轩启看着杯中茶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天荒之地，本尊可以走上一趟。”
天痕仙主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光，面上不动声色，正要开口。
“不过……”
轩启话锋一转，无奈地看向天痕仙主。
“这一趟总不至于就让本尊一个人，去替你们羽化仙庭探索这片生命禁区吧？”
闻言，天痕仙主失笑摇头。
“道友说笑了。天荒之地何等凶险，我羽化仙庭岂有让道友孤身犯险的道理？”
他放下茶壶，神色坦然。
“说起来，当初神子失踪、下落不明，我羽化仙庭为将他安全带回来，也曾向各方势力求过援。”
“事关神子安危，又有我羽化仙庭的薄面在，当时便有不少同道应了下来，愿意协助仙庭，走上这一趟。”
轩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桩“前往天荒之地寻找羽化神子”的差事，本就是天痕仙主用来支开他的借口。
求助各方势力，不过是顺理成章把别家的人也一并塞进这趟行程。
轩启开口道：
“不知是哪些同道，这般热心？”
天痕仙主笑容不变，摆了摆手。
“不过几家有交情的道统罢了。道友到了约定的地方，自然会一一见到。”
轩启点点头，没有追问。
不周天域浩瀚无边，对天荒之地、对混沌珠起源垂涎的，从来不止羽化仙庭一家。
那些有无上之主坐镇的诸天顶级势力，明面上端着架子，暗地里早就把触手伸进了九天道宫。
他们如今借着“帮忙”的由头，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各遣人马，一窝蜂涌进天荒之地。
名义助拳，实则各怀鬼胎。
如今窗户纸几乎捅破，羽化神子早就在九天道宫好端端坐着，再提 “寻找神子”，连天痕仙主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那么这支拼凑的人马再前往天荒之地去到底所为何事?
这一点，轩启心中有所猜测，但还不确定。
“原来如此。”
轩启轻轻吹了一下茶水上的热气。
“这么说，这一趟倒是热闹得很啊？羽化仙庭真是人脉广大啊！”
天痕仙主干笑一声。
“都是些欠了仙庭人情、与仙庭有旧的同道。道友身份超然，这一趟有你在，他们也安心。”
天痕仙主话锋一转，随意地道：
“苍神殿对天荒之地，想来也是志在必得。道友此去，所求的又是何物？”
“我？”
轩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慢悠悠吐出三个字。
“凑热闹。”
天痕仙主：“……”
他盯着那张少年面孔看了半晌，仿佛在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道友，你认真的？”
轩启点点头。
“天痕道友，实不相瞒，其实不周天域内的苍神殿只是一个分支，真正的苍神殿并不在这里。”
闻言，天痕仙主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向轩启。
不周天域内的苍神殿只是一个分支……莫非真正的苍神殿来自不周天域外？！
轩启缓缓开口：
“我刚来不周天域没多久，这里的分殿在布局什么，我其实并不清楚。”
轩启看向天痕仙主，嘴角微微勾起。
“天痕道友，你们这些有无上之主坐镇的势力，为什么会对一个连太初境都没有的九天道宫如此关注？”
“还有一件事，混沌珠起源的异常，这个层级的事情不是太初境仙主能察觉到的。那么……你们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天痕道友，我真的很好奇啊，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然而，此刻天痕仙主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个轩启来自不周天域之外？他可以自由出入不周天域？！
这个念头一起，天痕仙主握着茶杯的手，便再也稳不住了。
上界之中，存在着不可计量的天域。
天域可以分为先天天域和后天天域。
先天天域，由上界本身本能演化而出，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
后天天域，也称本命天域，当一位无上之主踏入无极之主的瞬间，其本源便会冲破内蕴界限，于上界中开辟出一方全新的天域。
“开辟天域”这个行为并非突破者刻意为之，而是突破时的伴生现象，如同呼吸本能，水到渠成。
每一方后天天域都只有一位域主，正是开辟它的那位无极之主。
不周天域，便是一方由无极之主开辟而出的本命天域，那位无极之主就是不周天域唯一的域主。
无论是先天天域还是后天天域，都有一个共同点：
非无极之主不可横渡。
这并非天域内有什么规则、禁制或者界壁阻拦了无极之主之下的存在，恰恰相反，天域之内没有任何东西限制他们。
天域本身的体量，浩瀚到难以名状，令人绝望。
哪怕是无上之主穷极无尽光阴岁月，也无法触及天域的边界，或者说，天域本就没有边界，无边无际。
因此，天域之中，无极之主之下的任何存在，终其一生都只能困守在这里，不得离开。
各方天域内，身为域主的无极之主，他们会以自身的境界与位格，在天域内开辟专门通道。
无极之主之下的存在，可以借助通道自由出入天域。
这本质上还是借用了无极之主的力量。
而不周天域内联通外界的通道，早在无尽岁月前那场天地大劫之后，便被不周天域内，那位唯一的无极之主亲手抹去。
自此，不周天域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往来。
也正因如此，当知道轩启来自不周天域之外时，天痕仙主坐不住了，彻底愣在原地。
出入不周天域的通道早就被不周天主抹去了，现在的不周天域就是一座彻底封闭的牢笼。
那么这个轩启是怎么进来的？
要么是域外的无极之主亲自把轩启送进来的，要么轩启自己就能横渡天域。
无论哪一个答案，都不是他一个无限之主能接受的。
天痕仙主呼吸急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是前者，苍神殿莫非有一位无极之主坐镇？
若真是如此，苍神殿的底蕴未免太过深不可测，他们在不周天域显露出来的底蕴，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是后者……
眼前这个轩启，他本身就是一位无极之主？！
这个念头刚浮起，天痕仙主顿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这些日子对轩启做过什么。
他一个无限之主，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一位疑似无极之主的存在？
这哪是踢到铁板，这是一脚踹在铁山上了！人家没当场把他扬了都算脾气好。
天痕仙主看向轩启，脑海中冒出无数念头。
现在跪下磕头道歉，态度诚恳一点，有活下来的机会吗？
下方，听到轩启的话，白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没多少惊讶。
天域？域外？
这些他听不懂，他也不知道自由横渡天域意味着什么。
白枫只听懂一件事：
方程前辈来自一个很远、很厉害、连羽化仙庭都够不着的地方，而前辈又是苍神殿的人。
这就够了。
苍神殿本就神秘得没边，再添一层“域外”光环，也不算什么。
白枫甚至觉得，苍神殿的来历可能还远远不止于此。
殿内一时寂静下来。
天痕僵在原地，脑子里天人交战。
“天痕道友？”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轩启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天痕仙主，眼神深邃得望不见底。
“天痕道友，本尊真的很好奇啊！你能不能回答一下本尊的问题，你们到底是如何察觉到混沌珠起源的？”
感受到轩启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天痕仙主瞬间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仿佛心里的所有盘算都被瞧得清清楚楚。
天痕仙主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