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东巷。
日沉西山,湛蓝的天空多了几分朦胧的灰暗。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几缕昏沉的天光从头顶落下,两边斑驳的土墙被照得半明半暗。
空气中有一股发霉的潮味儿,混着墙皮剥落的土腥气。
墙根下蹲着几只耗子,竖着耳朵,像是在等待什么。
“咚!”
死胡同的最里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声音沉闷,像是有什么硬物一下一下撞在石头上。
“咚咚咚!”
声音一开始仿佛很规律,后面越来越快,急促起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节奏。
巷口,卖馄饨的老张头正在擀皮,他手里的擀面杖突然停在半空。
他听到了声音,不由得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声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老张头朝着巷子里看了一眼。
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心里头莫名有点发毛。
这条东巷他熟,尽头是个死胡同,平日里没人去。谁家大晚上的躲在死胡同里敲东西?
老张头刚想喊一嗓子问问是谁。
“啊——!!!”
一声惨叫猛地从巷子最深处炸出来!
那道声音凄厉、急促,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刚喊出半个字就被人硬生生掐断了。
“救——”
“咔!”
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然后,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老张头手里的擀面杖“啪嗒”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咚咚咚!”
下一刻,巷子的最深处,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急促的节奏。
仿佛刚才那道凄厉的惨叫声,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老张头的腿肚子有点抽筋。
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可在未知的恐惧下,他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老张头就那么站在馄饨摊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这是什么声音?
敲的是什么?
刚才是谁在叫?
现在巷子里面那个东西,还在继续敲着什么?
一阵晚风吹来,老张头瞬间感到汗毛倒竖,瞳孔骤缩,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小板凳上。
他想去关门,可两只手抖得厉害,拽了两下门帘子都没拽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咚!”
最后一声落下,巷子深处彻底安静下来,陷入死寂。
老张头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盯着那片黑暗,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不断跳动。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幽幽地从巷子深处飘了过来。
“靠!好歹是个高手,怎么才这么点?”
“穷逼!”
那是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嫌弃和失望。
老张头:“???”
……
巷子内。
轩启拎着一块青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地上躺着两个生死不明的人。
身穿短打的汉子此刻脸朝下趴着,后脑勺塌下去一大块,血液混着脑浆把地上的黄土浸成了黄褐色。
为了防止汉子反抗,轩启补了一板砖。
另一个是锦袍中年人老高,此刻正仰面朝天地躺着。
他的脑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整个脑袋直接塌了进去,被拍成了一滩烂泥。
砖头那么大的一块地方,血肉模糊,红白相间,脑浆顺着骨裂的脖子往领口灌。
两只眼睛一只鼓在眼眶外面挂着,另一只干脆没了位置,只剩下一个血窟窿。
嘴巴张着,下颌骨整个脱落下来,挂在下巴边上,像是还想喊点什么。
轩启没工夫理会地上的二人。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刚才搜刮的战利品上。
一个布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以及一大把铜板。
轩启打开布袋,里面也是铜板。
他指尖随意扒拉了一下,大概七八十枚铜板。
“靠!好歹是个高手,怎么才这么点?”
“穷逼!”
轩启的意志延伸而出,随便翻看了一下老高的记忆,大概了解这个世界。
一个铜板一文钱,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文钱。
在青石镇,普通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开销差不多就是一两银子。
轩启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老高。
老高是从外头流落到青石镇的江湖武夫,练了十几年把式,据说一拳能砸开半扇城门。
轩启亲自领教了老高的实力,嗯,和传闻有那么一一点偏差。
老高一拳可以轻松砸开半扇门,砸开半扇城门什么的,纯属喝大了。
即便如此,老高在这青石镇也是一方高手,走在街上没人敢不给面子。
唐家花了大价钱把他请来当护院武师,专门替唐家干脏活。
轩启不理解,这个老高好歹也是一个高手,为什么会这么穷?还是说唐家压榨太狠了?
果然,资本家什么的,在封建老财主面前跟新兵蛋子没什么区别。
具体原因是什么轩启也懒得探究,径直离开了小巷。
轩启把手里那块沾了血的青砖随手扔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刚迈出巷口。
“咕咚!”
面前不远处,一个老头从小板凳上直挺挺地滑了下去。
轩启愣了一下,脚步一顿。
馄饨摊的案板上,一碗没端走的馄饨汤“哗啦”一下泼了半桌。
轩启:“……”
他看了看自己。
一身淡粉色裙衫,从袖口到前襟,此刻溅满了血迹,红白相间,糊了一大片。
手上的指缝还有指甲盖上,全是血红的血痂。
轩启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他看起来的确不太像是正常人。
老张头也在看着轩启,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觉得自己今晚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轩启倒是很淡定。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老张头的摊子。
一口大锅,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泡,汤上面飘着葱花。
案板上摆着一摞空碗,旁边一个竹篮子,里面是包好的馄饨。
此时,摊子前面的布帆子已经被扯了下来,正在往筐里塞。旁边那个装钱的小木箱也合上了盖。
这是准备收摊?
轩启眉头微挑。
日头刚落山,街上还有人在走动,隔壁卖炊饼的摊子才刚支起来。
这就收摊了?
“大爷!”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别杀我!”
轩启:“……”
他觉得这位大爷应该对自己有一些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