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启看着王琼。
王琼也在看着他。
他们在这残破的雨夜里相对而立。
一样的粉色裙衫，一样的样貌，甚至连手中那柄十几文钱的卷刃长刀，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王琼面无表情，神色冷峻，瞳孔涣散无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半分神采。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如同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傀儡。
轩启上下打量了王琼几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有点眼熟。”
叶九霄看到这一幕，脸上流露出几分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你走散的双胞胎姐妹？”
轩启翻了一个白眼，懒得搭理这货。
下一刻，王琼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她脚下的大地轰然坍塌凹陷，龟裂开来！
整个人拖着一道残影，手中长刀悍然朝着轩启斩落而下！
这一刀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变化。
可这一刀斩出的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剧烈震动起来，气势磅礴浩瀚，吞吐万界诸天！
轩启后出刀。
王琼的刀已经劈到了半途中，轩启手中那柄朴刀才慢悠悠地抬起。
可就是这后发的一刀，却在下一刻，精准无比地抵在了王琼劈来的刀身之上。
“铛——！！！”
两柄一模一样的长刀，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天地失声。
两刀相交的那一点，空间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铜镜，以两人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龟裂！
“咔嚓！”
无穷无尽的裂缝在这方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开！
天穹之上倒悬的幽冥血海，此刻被一道细不可察的白线从正中剖开，粘稠如墨的海水，每一滴都被定格在虚空中。
蛮神那只遮蔽月亮的巨手僵在了半空，手臂周围的空间层层剥落，露出了后面混沌虚无的底色。
朝廷军队、江湖武者、蛮夷巫师……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这一刻，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这两把刀按下了暂停键。
“这两个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叶九霄站在原地，瞳孔地震。
他甚至感觉轩启和自己都不是一个画风，甚至不是一个图层的。
识海中，不祥意志都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祂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方天地的规则，正在这一刀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方世界虽然极其特殊，但终究只是一个低武世界。
此刻，眼前这两刀在碰撞之下所释放出来的气息，已经彻底超脱了这方世界。
这种层次的力量，超越了世界本身的承载极限！
就像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气泡，试图去容纳一片海！
世界在抗拒。
天地在哀鸣。
以轩启和王琼二人为中心，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隙疯狂蔓延，裂缝之后不是更远的山野，而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混沌光影！
“轰！”
下一瞬，静止的一切彻底爆发。
恐怖的气息化作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青石镇外那座灯火森严的城池，连一息都没有撑住，被气浪当场抹去，化为齑粉。
群山矮了一大截。
远处的地平线被硬生生削平，露出了后面灰蒙蒙的，如同画布边缘的绝对虚无。
轩启和王琼同时向后滑出百丈。
两人在泥泞的大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触目惊心！
这一刀，不相上下！
“这怎么可能？！”
守一剑圣瞳孔骤缩，瞪大眼睛。
这上百次轮回中，他切身体会过轩启的实力。
那是一种何等令人绝望的强大？
神秘，深邃，不可揣测，宛若无底深渊！
无论他们布局多少次，准备了多少底牌，在对方面前都如同儿戏，弱小得可怜。
可现在，竟然出现了一个能和轩启分庭抗礼的存在？！
而且那一刀的路数……
守一剑圣眼中多了几分不敢置信！
一模一样！
王琼斩出的那一刀，和轩启的刀，无论是路数、神韵还是力量运转方式，都一模一样！
就好像轩启正在对着镜子，在和自己交手！
“有意思！”
轩启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看着对面重新站起来的王琼，眼中没有半分凝重，兴味反而更浓了。
王琼没有回应。
她缓缓抬起刀，涣散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轩启的身影。
下一刻，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的动作。
众人只看到两道身影在残破的天地间不断闪烁，碰撞在一起。
每一次身影交错碰撞，都有一道分割天地的白线亮起，寰宇时空崩坏破灭！
一刀。
两刀。
三刀。
……
青石镇之外的山川大地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碾碎毁灭，而是被“抹除”。
两人交手的范围之内，山川河流，城池官道，所有属于这方记忆世界的东西，都被打成了最原始的混沌，连天地规则都崩溃了。
那尊万丈蛮神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
祂是天外神明，祂的降临本就是对这方世界的入侵。
可眼前这两个蚂蚁大小的生灵，他们交手时溢散而出的气息，竟连祂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是真正超越了这方世界维度层次的力量。
恐怕也只有界外那些最顶尖的伟大存在，才能将其彻底无视。
守一剑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轩启和王琼的战斗他看不懂，也插不进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只站在这里干看着。
“轩启道友被缠住了！”
守一剑圣目光锐利，在两道不断交错的身影中，寻找着出手的间隙和时机。
他与轩启的立场并不完全相同，可也不愿意看到轩启栽在赤炼等人的手中。
赤炼这些人为了破局，已经彻底疯魔了！
“只要能帮轩启道友镇压王琼，僵持的局势就会彻底倒向我们这边！”
守一剑圣握紧了手中的断剑，看准两人身影再次碰撞的一个刹那，脚下猛地发力。
就在他即将踏出的瞬间。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后背涌上来，窜上了天灵盖！
“不好！”
守一剑圣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在他身后的那片虚空天地，已经被一只拳头彻底覆盖！
那只拳头遮天蔽日，大到没有边际，拳面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横亘的山脉，燃烧着血色神火！
蛮神依旧站在原地。
可是祂的一条手臂，已经整条没入了虚空。
祂竟隔着无尽虚空，从守一剑圣背后将拳头镇压了过来！
守一剑圣目光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将断剑横在身前，体内所有的罡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座剑域在他周身撑开，如同天穹倒扣而下，试图挡下这灭世一拳。
“咔！”
剑域应声而碎，清脆得如同薄冰。
血色拳头碾碎剑域，余威不减，轰然砸在守一剑圣横起的断剑之上。
守一剑圣只觉得一座太古神山撞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流星，被那股恐怖力量砸向远方。
沿途中，一座座山脉被他生生撞碎，巨石冲天，烟尘弥漫。
不知道过了多久，守一剑圣才堪堪停下。
他半跪在一个巨大的陨石坑中央，胸口剧烈起伏，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咔嚓！”
守一剑圣手中，那柄本就断过一次的古剑一声轻响后，再次断裂。
断成三截的残剑从他手中滑落，插在了碎石之间。
守一剑圣眉头紧锁，缓缓抬起头。
天穹之上，血海翻涌。
那尊蛮神俯瞰着他，一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睛里，满是冷漠和暴虐。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守一道友。”
青华仙主一步步踏着虚空而来。
他看着陨石坑中半跪着的守一剑圣，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和我们不是同路人。”
“我敬仰你的剑道，也不想与你为敌。可这一次……”
青华仙主的声音微微一顿，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
“请你不要打扰我们，这是我等三百七十二次轮回，才换来的唯一机会！”
守一剑圣缓缓站起身，抬眼看向青华仙主。
“如果我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