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台上光芒骤然明亮,映照着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陈衡自御座徐徐起身,一步踏落台面。
足下雷泽无声涌现,将身形稳稳托住。
动作干脆利落,面色怡然无惧。
目光洞若水火,直视前方,手中盘蛟降灾斜指地面,枪尖三灾气息吞吐不定。
虽未刻意催动,却自带一股磅礴气势,高远意境。
东门璟更是早已按捺不住,养剑蓄锐多时,只为此刻试剑。
几乎在陈衡落地的瞬间,便见一道煞白金光,从天而降,轰然砸在斗法台上,于金芒中隐现一单手挎剑的昂藏身形。
陈衡看着地上的坑洞,嘴角不由抽了抽,心中忍不住暗自咋舌:
‘真是个剑疯子……’
“哈哈哈哈,陈道友,我已候君多时……”
在一阵爽朗的笑声中,那昂藏青年从坑洞中一跃而出,随即云气拂过,白光亮起,斗法台复原如初。
“你我今日只比器艺,不斗术法,如何?”
话音落下,只见一道金影从烟尘中信步走了出来,正是金羽宗嫡传,东门璟,他周身煞白庚金之气如实质般流淌,那股无形锐意刺得空气都不由发出几声嘶鸣。
陈衡闻言,眉头微挑,随手挽了个枪花,三灾气息在枪尖吞吐明灭:
“正合我意,请!”
修道永无止境,若有向上之机,自当一往无前!
心念及此,他的气势一寸寸拔高,仙基『三灾源』沛然运转,盘蛟降灾不由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陈衡现在只觉浑身上下,体内体外,都充斥着浓郁的真元法力。
周身金风环绕,坎水隐伏,业火阴燃,雷泽涌动。
“小子,术也好,意也罢,二者从来都不是静坐参悟出来的,今日且凭长枪去问剑,不负大道不负己!”
呼啸风中,隐隐传来乌衍低沉的声音。
见此情形,东门璟眼中金芒暴射,养剑蓄锐多时的沛然战意再无半分压抑,轰然爆发!
“痛快!”
这位金羽宗嫡传长啸一声,手中的白金长剑,骤然出鞘!
“锵——!”
铮铮剑鸣,响彻云霄;凛凛剑光,划破天际。
金鳞剑身甫一出鞘,便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煞白金虹。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有纯粹凌厉的剑气,直扑陈衡面门!
此刻。
陈衡仙基前所未有的运转起来,疯狂示警,盘蛟降灾亦是长鸣不止。
正所谓,庚金主杀伐。
眼前之人,绝对是他面对过的所有筑基修士中杀伤力最强的。
剑气未至,剑光凌面。
一股沛然莫御的剑压袭来,陈衡只觉性命都在发出震颤,好似有柄仙锋直抵眉心,仿佛深陷千锋之狱,下一刻,就要经受千刀万剐。
这便是金羽秘传,六品庚金仙基『太金锋』!
这一剑石破天惊,庚金煞气漫天冲霄,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御座众修都不由正襟危坐。
陈衡却是含笑向前迈步,手中长枪一转,风起雷涌,水流火燃,三灾蕴生,循环变化,归于一极。
“如你所愿!”
唇齿翕动,清叱一声,随后枪出如龙,一点三灾劫光亮起,悍然迎上那道凌厉剑气。
“砰——!”
一声远胜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开,整个斗法台都为之一震。
陈衡身形剧震,手臂一麻,足下雷泽翻滚,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丈许,白玉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焦痕。
煞白金气如琉璃破碎,无处不在,似一根根金针,横在当空。
转眼间,陈衡便真的深陷千锋之狱,避无可避。
下一刻。
无数金针落下,如梨花暴雨般密集。
每一寸皮肤都被刺中,浑身上下血痕淋淋,很是凄惨。
东门璟亦不好受。
他手中金鳞剑嗡鸣不止,剑尖上流转的煞白金气直接被三灾劫光蕴含的枯朽金风湮灭。
清浊二流,随变而化,如蛟蛇缠住剑身,不得动弹。
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雷火顺着剑身传递而来。
震得他气血翻腾,剑势为之一缓。
但他眼中金芒更盛,非但不退,反而长笑一声:
“好枪法!再来!”
话音未落,东门璟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金影,不再局限于正面强攻。
他遁法步伐变化莫测,如金鹏掠空,又似游鱼戏水,手中金鳞剑化为一片连绵不绝的金色涟漪,从四面八方罩向陈衡。
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剑势时而大开大阖,力劈华山;时而轻灵诡谲,如灵蛇吐信。
正是金羽宗秘传剑法——《金鹏九斩》与《游鳞分光剑》的真意融合。
陈衡目光一沉,神色一凝,将《风迟雷杀枪》施展到极致。
长枪如臂驱使,或扫或挑,或刺或拦,枪随身走,人随枪动。
风旋迟的滞缓之意弥漫周身,迟滞着对方如影随形的剑光;雷陨杀的迅疾刚猛与惊蛰雷的无声突进交替使出,以攻代守,不断与金鳞剑碰撞出绚烂的火花。
金销风的枯朽之意悄然侵蚀着东方璟剑气中的庚金锐气,天雷业火则不断消磨着对方剑势的连贯。
一时间,斗法台上只见剑气与枪芒的疯狂交织、碰撞、湮灭。
剑光如瀑,枪影如龙。
两人身影快得只剩残影,兵刃交击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狂暴的气劲席卷全场,若非朝天阁乃是碧云仙宗筑基真传试炼之地,这斗法台禁制还算稳固,早已被撕裂得千疮百孔。
御座之上,众修屏息凝神。
楚天烨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双眼微眯,楚天阔则是神色凝重,眼神锐利,清余道人拂尘轻搭臂弯,微微颔首;
闻人羽紫气萦绕的面容上露出思索之色;蔺沅君虽在调息,目光却紧紧锁定战局;
孙奕与慕云白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心驰神往。
“痛快!当真痛快!”
东门璟越战越勇,周身庚金煞气非但没有因剧烈比斗而减弱,反而在仙基『太金锋』的加持下愈发凝练纯粹,隐隐与手中金鳞剑产生共鸣,剑势威力层层攀升。
他感到久违的兴奋,仿佛体内某种桎梏正在松动。
陈衡亦然,他只觉那股萦绕在长枪上那股若无若有的意境愈发明显,但,总是还差了那么一点。
就在这时。
东门璟骤然止住纷繁的剑势,立剑身前,满脸虔诚道:
“自玉景仙君,以剑成道,先斩【大圣角鹿】,后除【未殃魔君】,凭此两大功绩,空证剑道果位来,剑道遂有剑芒、剑气、剑罡以及……剑意四境之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向陈衡,只道:
“而寻常百兵,大多不过三境,譬如长枪一道,为枪芒、枪势、枪意三境。”
“正因如此,剑道,才能压制百兵,独树一帜。”
话音未落,只见漫天庚金煞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手中的金鳞剑,东门璟随即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今日,便让陈道友,见识一下何谓——庚金剑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