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雷峰,一年半之后,姜见空接到了都务院发来的一道银剑敕令。
正是让这位筑基巅峰的戊土真修,前去白英矿场镇守。
自从诞下一女,他已经数年没有外出执行过任何宗门庶务,虽然心中万分舍不得小静姝,但姜见空肯定会服从宗门的安排。
毕竟,宗门培育多年,他不能因私废公。
更何况,哪家仙修能真正意义上的不事生产!?
况且,即将满六岁的姜静姝已经检测了灵窍根骨,俱为上品,实乃不可多得的仙材璞玉。
而听竹小筑同样气势正盛,灵机一日比一日浓郁,距离小师弟陈衡功成紫府之日,已是指日可待。
现在将自家女儿送过去,倒也是应了两人的师徒之约。
最重要的一点,此次镇守任务的期限,并不算长,短短一年而已。
姜见空捏着那道银光流转的敕令,在戊乙庭院中静立良久。
暮春的风夹杂着竹叶的清香拂过他的道袍,远处传来女儿姜静姝独自嬉戏的清脆笑声。
自家道侣韩绫,早在两年前,就回返了凝翠峰,闭关冲击紫府。
目前也是一切顺利。
心念及此,他忽地笑了一下,转身望向听竹小筑的方向——那座小筑如今已被氤氲的灵气笼罩,时有细微的雷光在檐角流窜。
正是陈衡闭关冲击紫府引动的天地异象。
却只有荡雷一脉,才能见到。
显而易见,宗门有长辈,出手压制了小师弟突破的天地异象。
由他来担任小静姝的师尊,这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爹爹,爹爹!你快看,小龟龟会翻跟头啦!”
小静姝举着那被姜见空、陈衡、韩绫、阮元、陈行云、韩厉几人,先后加持了数道法术的黄玉灵龟,献宝似的跑过来。
韩厉前不久接了前往峥嵘矿场护送矿石回返青玄山的庶务,临行前特意看望了父女二人。
这黄玉灵龟如今几近于活物,正是对方的杰作。
他在蛊虫一道上,又有所突破。
姜静姝此刻小脸红扑扑的,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孩童纯粹的快乐。
她如今已近六岁,粉雕玉琢,灵窍根骨皆属上品,这份天生的灵秀之气,愈发印证了陈衡当年的眼光。
却仍旧如寻常孩童般,充满了稚趣。
并非姜见空对她日后的修行不上心,只是韩绫本就闭关日久,他实在舍不得过多苛责自家的宝贝女儿。
早早地去研习那些修行常识。
平日里,基本上只会为其准备一些平和的,用来温养身体,提高灵气亲和度的药浴。
此际。
向来不苟言笑的姜见空缓缓蹲下身来,那双宽厚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女儿柔顺的发顶,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满出来。
他接过女儿递来的玉龟,温声道:
“姝儿真厉害……不过,爹爹最近要外出一趟,去完成宗门交代的事情。”
“啊?”小静姝小嘴一瘪,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爹爹要去哪里?多久才回来?娘亲也闭关好久了……如今爹爹也要走吗?”
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质问,姜见空心头猛然一紧。
道侣韩绫在凝翠峰闭关冲击紫府,至今已两年有余,虽一切顺利,但出关之日难定。
他这一走,小静姝身边就真的没有至亲了。
阮元、陈行云两人,一年前,也是先后去闭关冲击紫府了。
至于大师兄元巍,就更不用去提,早早进入了山中福地准备推举神通了,没有个三五十载,对方定然无法出关。
而朱炎、宋熙,他们自己都还需师长指点呢。
荡雷一脉,如今一个个可谓都有要务在身。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不舍,将女儿温柔地搂进怀中,轻声道:
“爹爹是去白英矿场镇守,不远也不久,一年,最多一年,爹爹就回来了。”
“那……爹爹一定要尽快回来陪姝儿。”
小静姝仰着小脸,并未垂下眼泪,只是眼角有点泪花,她生来聪慧,知晓一年的离别并不算长,只是有些不舍地揪着姜见空的衣角。
“那,拉钩。”
“好!拉钩!”
姜见空含笑与自家女儿拉钩。
少时,父女拉钩完毕。
“而且,爹爹不在的时候,姝儿可以去听竹小筑住一阵子。”
姜见空放柔了声音,轻轻地抱起自家女儿,引导着对方的目光也投向那无形灵气漩涡的中心。
“还记得你小师叔吗?那个很喜欢姝儿的小师叔。”
小静姝眨了眨眼,泪花还未干,好奇地问:
“是那个让我龟龟清亮起来的小师叔吗?他在那个亮亮的地方睡觉?”
“嗯。”姜见空点头,眼中带着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是小师叔在修炼很重要的本领,等他睡醒了,本领就更大了。”
“姝儿去那里,温凝姑姑会照顾你。”
“等小师叔醒了,他就是姝儿的师父了,会教姝儿很多有趣又厉害的东西。”
“就像爹爹娘亲那样,会飞,会隐身,会变成光……”
“我要当小师叔的徒弟?”
小静姝歪着头,似乎理解了师徒的概念,又似乎没完全懂,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那……那爹爹要快点回来接姝儿。”
“一定!”
姜见空郑重承诺,心中更是默默补充了一句,这也是为了让你娘亲出关时,能一眼看到我们都在。
翌日。
姜见空牵着小静姝的手,缓步走向听竹小筑。
越靠近,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灵机与风起雷动,水涌火燃交织的异象便愈发清晰。
往日绛紫的竹林,此刻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霞光。
竹叶簌簌作响,发出沙沙的低鸣,似在迎合着某种深沉的律动。
小筑之外,新起了一栋竹楼。
温凝一身墨青宫装,静静地侍立在小筑之外,气息淡泊,如同一阵清雨。
肩头上,站着一只叽叽喳喳叫唤着的雨雀。
这位小师弟的侍从,如今筑成四品仙基,『润微雨』。
成功从杂役弟子晋升为外门弟子。
只是对方仍旧选择留在荡雷峰中,做着那些杂役弟子的伙计。
温凝的目光先恭敬地落在姜见空身上,行了一礼,随即柔和地看向小静姝,浅浅笑道:
“小静姝,来姑姑这~”
“温师妹,有劳了。”姜见空拱手,将女儿的小手递了过去,声音沉稳却带着万钧重量,“静姝,就拜托你看顾一段时日了。”
“师兄放心,义不容辞。”
温凝牵过小静姝柔软的小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她低头对小静姝露出一个极淡却真诚的笑意:“小静姝,随我来。”
小静姝有些怯生生地抓紧了温凝的手,回头看向父亲,大眼睛里写满了依恋。
姜见空蹲下身,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女儿的衣襟,将那黄玉灵龟仔细放入她腰间的小锦囊里:
“姝儿乖,听白姑姑和小师叔的话。爹爹很快就回来。”
他看着女儿一步三回头地被温凝带入灵气浓郁的竹楼内,直至身影彻底消失。
姜见空在紧闭的院门外伫立了良久,直到山风吹拂道袍,带来一丝微凉。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女儿留下的淡淡馨香。
眼神中的不舍与柔情尽数敛去,重新化为戊土修士特有的沉稳与坚毅。
该去执行宗门之令了。
白英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