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明衡和尚状若疯魔,数息之间,禅杖已经挥舞出上百下,旁观众修只见漫天金色残影,在陷蛟谷中明灭不定。
即便陈衡挣脱了对方金色绸带的束缚,借助三灾源,不断进行闪转腾挪。
可这知命禅修的手段颇为诡异。
【玄蛟行雷】这道紫色箓气赋予他的玄蛟灵运,竟成了其施法的媒介,自己成了那兴风起浪、无恶不作恶蛟。
而那秃驴则自诩为降伏恶蛟的大德高僧。
无论陈衡在三灾源中如何闪躲,或是在雷泽中腾挪,或是藏身于红莲,或是身化清浊二流,或是随风潜行……
种种手段都避不开对方不断砸落的金色禅杖。
陈衡不明所以,只得硬生生吃下这满眼嗔怒痴狂和尚的上百下禅杖,每一下都裹挟万钧之力,每一击都震得他气血翻腾,法力如焚。
但乌衍却是看得通透,语气略显凝重道:
“这便是【知命禅】的恐怖所在,当这群秃驴拿捏住了你的命数,就能以此为施法媒介,行种种他们认为的因果报应之事,待因果了结,啖了命数……”
“与这群秃驴而言,自有数不清的好处,不过——”
“噗——”
这老妖话还没有说完,陈衡已经被对方打得五脏俱裂,口吐鲜血,浑身浴血,强自撑着持枪,半跪在地。
眉眼低垂,披头散发,清浊流身壁也维持不住了,左手软软地垂落下去,露出了左肩上半身的森森白骨。
凄惨至极,似乎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命数已定!”
明衡和尚大笑一声,浑身金光大放,他当即放下手中染血的金色禅杖,双手合十,一步步走向陈衡,口吐梵音:
“玄蛟,你作恶多端,本座明衡,特来度化你的罪孽。”
禅声回荡在陷蛟谷中,满脸的嗔怒痴狂,一转眼,便化作了悲天悯人。
眉眼中尽是慈悲,仿佛刚才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双手合十,弯下腰来,隔着不到三寸的距离,大口呼吸起来,身上的金色纹路一道道亮了起来。
陈衡身上涌现出一缕缕玄色幽光,如烟如雾,那便是他的玄蛟灵运。
这头垂下腰来的明衡施展法术,深吸一气,便要生啖了陈衡的修为与命数。
丝丝缕缕地玄色幽光自他口鼻之间涌入,他咽下不过一口,只觉得舌下甘泉涌动,浑身压抑不住得发烫起来
原本金色眼眸中仅剩的一抹白,也一点点的消失。
“今日本尊降伏恶蛟,功业有成,应为广禅寺第十八尊菩提!”
明衡说着说着,不由挺直了腰背,环视四周,瞥了眼皱眉的覆甲剑侍,却无视了煞海藏身的夜影,朝着手执白幡的卫环垵微微颔首。
然后看了看对业火束手无策的秦显,目光一转,便落在了业火缠身的冯雍。
他双手合十,满眼慈悲,呼了一声佛号,语重心长道:
“冯施主,为了本尊的功业,竟落得如此下场,简直是罪过。”
随后,探出手来,轻轻一招,那令秦显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业火,就如探囊取物般,纳入了掌心之中。
而经此一劫的冯雍,似乎因祸得福,周身气息不但沉凝了许多,而且身上那股用过血气的恶臭,都淡薄了许多。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半跪在地、幽光溢出的陈衡。
三灾之中,丁火,最令修士生畏。
但若是能趁此焚尽业障,挺过这一灾劫,对成道也是不小的助力。
明衡如此作为,与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一者金刚怒目,一者大德高僧。
溟泉派出身的两人,夜影与秦显,却是下意识地靠近了起来。
既然能降伏恶蛟,那除魔卫道也是天经地义的咯!?
“不过,若是不能彻底了结这段因果,哪怕是到手的命数,也会反受其害,遭到无形之中的报应。”
乌衍血瞳泛明,一脸淡定地继续说道:“仙道中人,向来忌讳因果,自然是有其缘由的。”
“行了,你小子别装死了,这玄蛟灵运本就是箓气赋予你的,搞得好像你要死了一样。”
话音未落,陈衡突然抬头,盘蛟降灾枪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一点赤红如血的莲苞,于枪尖悄然绽放。
“不好——!”
灰衣女剑修覆甲,一直觉得陈衡落败得不太自然,当不起秋临公子临行前的称赞,因此并未放松过警惕,此刻独她一人反应了过来。
“这莫非是”
这位藏剑楼出身的剑侍话未说完,只见陈衡手腕一抖,平平无奇地一枪刺出,红莲绽放,惊蛰无声。
没有任何浩大声势,没有任何气机流转。
“嗤——!”
只有一声轻微如雪落枝头,又如春蚕破茧的轻响。
回荡在前一刻仿佛大局已定的陷蛟谷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犹自沉浸在命数拔升中的明衡甫一回首,只见一点银白雷光,昭昭若明,自完全盛开的红莲中心无声飞出。
眼中霎时充斥一片明亮,金刚法身却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虫豸,再也动弹不得。
“锵——!”
陈衡用出了朝天阁中那道未尽之枪,以惊蛰雷一招催动!
人随枪动,犹如惊鸿照影,霎时穿过了明衡和尚那仿佛坚不可摧的金刚法身。
下一刻间。
这位刚刚还自觉功业有成的知命禅修,金色身躯从内部透出万千昭昭若明的银白雷光,道道裂纹蔓延开来。
转瞬之间,支离破碎。
他双眸圆睁,眼中金芒彻底黯淡,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惧。
“不!”明衡嘶吼,发出无比绝望的咆哮,“命数……原来……不在我……”
话音未落,整个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暗红银白交织的金色光尘,被空中落下的清光碧雨一洗,霎时消散无形。
陷蛟谷中,一片死寂。
唯有陈衡持枪而立,枪尖昭明未散,照亮他染血的侧脸与深沉的眼眸。
远处,黑袍老者缓缓从煞海中显形,干涩开口:“……两道枪意。”
灰衣女剑修沉默握剑,指节发白。
卫环垵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白幡】剑光晦暗不定。
秦显面无血色,元磁法山摇摇欲坠。
而冯雍所化的彪兽,本就在业火中奄奄一息,此刻连哀嚎都发不出。
毕竟是遭了业火,虽得了些许好处,但身上的伤势同样也是实打实的。
陈衡缓缓转身,昭明枪意如红日般悬于身后。
『红莲惊蛰昭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