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元磁之力原本无形无质,此刻却如亿万根钢针自四面八方爆开。
不仅撕扯血肉法身,更直接撼动眉心紫府。
即便陈衡心中对此有所防备,但仙基『三灾源』显化的最后一方雷泽,依旧瞬间溃散。
有道是,元磁近雷,二者本就相斥相吸。
秦显仙基的崩解,估计早就在幕后之人的谋划之中。
盘蛟降灾剧震脱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浑身上下,鲜血狂喷!
而覆甲与冯雍,再度联袂杀至身前。
这两人已经彻底陷入了偏执和疯狂,完全不顾及『元极山』崩解的冲击。
心中只余下一个想法——
那就是一定要杀了陈衡!
此时此刻。
剑罡透胸,刀锋裂腹。
陈衡甚至能听见自己肋骨碎裂、脏腑移位的闷响。
剧痛如潮水淹没了神智,视野也开始逐渐模糊。
唯有耳中嗡嗡作响,夹杂着来者太虚中若有若无的几声嗤笑。
“咳……”
他重重砸在崖壁之下,碎石崩飞。
左胸一道剑伤贯穿后背,右腹刀口几乎将他拦腰斩断,而『元极山』自爆的震荡,更让眉心紫府出现一道裂纹。
气海中法力如沸水般失控乱窜。
命垂一线。
然而,就在这意识涣散的边缘——
一抹幽寒刺骨的苍白剑光,如毒蛇出洞,自阴影中悄然而至。
卫环垵终于动了。
这位长息玄宫嫡系等待此刻已久。
少阴法剑【白幡】无声扬起,剑身幽光流转,衰亡肃杀之气凝为实质,直刺陈衡心窍!
这一剑,不求声势,只求绝命。
陈衡瞳孔涣散,视野中只剩那点苍白剑尖迅速放大。
他想抬手,想召回盘蛟降灾,可双手如灌铅般沉重,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万分。
而身前,少阴剑光,已近在咫尺。
绝境。
死局。
但就在白幡剑尖即将触及眉心的刹那,陈衡涣散的眸光忽地一凝。
气海内景中,那始终沉寂的玄鉴,骤然荡开一抹幽光。
那只云中雷鬼在他的分心祭祀之下,化作了三枚亮莹莹、闪烁着碧青雷光、其上绘满了各种神秘繁复的曲折线条的丹药。
乃是紫府一级的箓丹。
这丹药极具神妙,蕴含磅礴药力,神通之前,可以不伤及根基的提升一次修为境界。
陈衡筑基之时,早已服过。
如今,这丹药虽不能继续提升他的修为境界,但其蕴含的磅礴药力,用来补充亏空的真元法力,却是再合适不过。
紫府箓丹,顷刻炼化。
下一刻间——
余下三人的神识感知中,陈衡原本衰微如风中残烛的法力气机,竟是肉眼可见的恢复起来。
不过两三息之间,一身真元法力,俨然是重归盈满。
而此时,覆甲也好,冯雍也罢,乃至行事最为谨慎的卫环垵,三人的凌厉攻势,犹如覆水难收。
原本争相奔着击杀陈衡的手段,如今却成了各自的催命符。
“劫自心中起,灾从天上降!”
陈衡喘着粗气,唇齿翕动,兀然一声轻喝,只见一条霸道无俦的三灾劫气,忽自他头顶上升起。
须臾之间,迎风见长。
看着那只色泽光洁、仿佛玉质的琉璃大手,朝自身卷来。
藏剑楼的覆甲剑侍,青铜鬼面之下,眼神依旧漠然,裹挟着漫天金煞之气,尽数加持在此生最后一剑之上。
视死忽如归,一剑决生死。
三灾大手从天而降,冯雍所化的彪兽,顿时察觉自身身形一僵,冥冥之中,似有一股无形的意志降临,将其牢牢定在原地。
半分动弹不得!
不过——
身陷囹圄之中,这位万兽门的嫡系,面上却不见惊惶,疯狂的眼神中甚至露出丝许不屑。
灵萨仙基『灵祭坛』供奉的那尊妖灵,除了能够为本体提供各种神妙加持,还能用来……挡灾化劫。
“彪老,对不住了!”
他将浑身法力运起,灵祭坛猛然运转,咔嚓一声,那头恶彪妖灵的身形浮现了出来。
却是要直面陈衡的三灾一炁大手印。
“你这小畜生,要干什么,赶紧放开老夫!!!”
“枉你修行多年,竟如此下作!!”
“只会拿旁人挡灾的鼠辈”
……
一息!
只须那头相伴自己多年的老彪给他争取到一息的时间,冯雍便有十足把握,挣开束缚,逃出生天。
至于对方的辱骂,他完全是充耳不闻。
卫环垵双目睁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上一刻,他还距离陈衡最远;下一刻,他自己出现在了陈衡的身前。
有一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自己主动送上门——
“我命休矣!区区一介紫府,怎么能够在短时间内,连续施展出两次金丹大术……”
种种念头,只在卫环垵心中一闪而过。
下一瞬,他的双瞳之中,便倒映出层层叠叠的三灾长河,翻来覆去。
那只遮蔽了他眼中天宇的琉璃大手,悍然拍飞了少阴法剑白幡,旋即向下一拍——
便将这位长息玄宫的嫡系,连人带周身法光,皆打成了稀巴烂!
紧接着,是那只祭坛供奉的恶彪妖灵,撑了不到片刻,便化作一片庚金色彩,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其实,灵祭坛供奉的妖灵,大多都是这些妖族自身的抉择。
无外乎寿元将尽或者血脉潜力已穷,才不得已选择的另一条出路。
虽要供人驱使,但好歹还能多活一段时日。
若是攀上了灵萨一道的神通,说不定还有成道的可能。
“可惜,”
这头恶彪妖灵最后的一丝念头,倏而一止。
冯雍长吐一口鲜血,彻底化作人形,朝着陷蛟谷外,仓皇逃窜。
陈衡却只是瞥了这位落荒而逃的万兽门嫡系一眼,盘蛟降灾,便挣脱了元磁的束缚,如天上孛星般追了上去。
最后的最后。
三灾一炁大手印,落在了灰衣女剑修的身上。
“咔嚓——”
青铜鬼面裂,古拙长剑断,覆甲剑侍也难逃一死,彻底香消玉殒。
陈衡扫了对方一眼,其实那张青铜鬼面覆盖的脸上,只留下了数道不过三寸的剑痕,若是想要复原——
于紫府修士而言,左右不过一个念头的事情罢了。
不远之处。
冯雍血肉模糊的身形,被盘蛟降灾一枪挑起,如同死狗一般被其拖了回来。
陈衡正待出手了解对方,却见其唇齿不断翕动。
于是,他走上前去,凑近一听——
“姜…见空,其实最后……死在了……。”
闻听此言,陈衡当即按捺不住,真正杀害师兄的,居然还另有其人,就在他伏下身子之际——
“死在了,呸——”
冯雍聚起一口血水,便朝着他的脸吐了过来。
他也不管吐没吐中,哈哈大笑两声,整个人的生机,如同风中烛火,迅速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