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耀耀。
昭离真人那一声清越见礼,却是与其余几位神通或赔礼、或垂首、或致歉、或求饶的行径泾渭分明。
到底是出身显赫,面对元婴真君,都能不卑不亢。
毕竟,就连藏剑楼的西门大剑仙,享誉海内外,出了名的剑若霜华,人如清秋,性子清高孤冷,但方才不也是温声细语地……尊上重下。
要知道,若是舍去出身背景,在场十几位神通,估计一小半,不是对方手中青锋,一合之敌。
又或者说,离火那位帝君,已经将目光从离阳天,悄无声息的投视了过来。
这位离火新晋神通,才这般有恃无恐。
他身披明黄鸾雀法袍,周身杏黄离火温润流转,既不似百里朝野的阴鸷,也无卫逝水的荒芜,更无舟游的谄媚,气度雍容,却隐隐与古旻分庭抗礼。
“祝愿真君道途昌盛,甲木参天,长青不朽,向阳而生,道体无垢,元婴稳固,法界作舟,早渡苦海,避走灾劫,先登果位,始后成真。”
太虚深处,那无处不在的甲木少阳道韵微微波动,旋即,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嗓音如春风拂过众人心湖:
“善。”
仅此一字,楚昭澈脸上那抹笑意更显从容。
一个平平无奇的筑基,一位木秀于林的紫府,居然把青玄宗的元婴真君,给钓了出来。
原本此次谋划,只是想试探一下青玄宗这么多年过去,还剩下多少底蕴!?
甲木!
先天木德之阳位!
试探青玄底蕴,何如试探青玄砥柱!
这位年轻的离火真人,微微颔首,目光一转,看向拄枪而立、摇摇欲坠的陈衡,朗声道:
“澈明道友,天纵之资,以新晋紫府之身,力战七敌而不陨,实乃我离楚百年不遇之斗法奇才!”
“此战过程虽险,却也正显我仙道后辈峥嵘。”
“我离楚皇室,素来爱才惜才,昭离愿再添一份心意,助道友早日康复,重振道途。”
言罢,袖袍轻拂,一道温润如玉、内蕴磅礴生机的杏黄流光飞出,化作一枚铭刻凤凰涅盘纹的玉瓶,轻巧地落在古旻掌教面前。
“此乃【火凤金髓】,采南明离火精粹,融火凤精血炼制,于疗复道伤、稳固根基有奇效。”
楚昭澈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离楚皇室特有的矜贵傲气。
“望澈明道友莫要推辞。”
这份礼,比之先前几位大真人所赠,在疗伤一道上,价值犹有过之!
其意不言自明,既是某种层面上的示好,亦是彰显离楚皇室的底蕴与气度。
当然,陈衡为何会深受重创,却是只字不提。
这群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三言两语,就把此间谋划,轻飘飘地揭过了。
而长青真君也不能真的为此出手,镇杀了他们。
毕竟,他们的身后道统,也有真君坐镇。
甚至乃是天君。
看着身前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灵物,掌教古旻却是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大袖一挥,尽数推至了陈衡面前。
有祖师在,倒也不虞担心这群人还敢暗藏祸心。
这位青玄美髯翁,眼帘低垂,习惯性地捻了捻胸前的长须,只是朝昭离等人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些什么。
毕竟,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
虽然现在彼此,还维持着道统与道统之间的体面,没有直接撕破脸皮,但他身为青玄掌教,自然要展现自身的态度。
自然同他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更要紧的是,长青祖师,何故现身于此!?
真君如何行事,自然无需向他这位金丹神通报备,但这么多年,除了许净君这位阵法奇才之外,就连碧云洞天坠落望月山脉跟前——
祂都不为所动。
难不成,真是为了陈衡这小子?
那为何不直接一纸敕令,将这混小子,召入青云玄庭,又或者是接引进青崖福地。
不过三两息之间,古旻心中念头百转。
比得知平岩遇袭、陈衡遭遇围杀那一瞬,脑中思绪,还要复杂成千上万倍。
一言以蔽之——
那就是识海不够用了。
下一刻间,异变陡生。
少阳金白之光淡去,甲木长青之气收敛。
“恭送长青真君。”
众人不约而同地齐声呼道。
过了许久。
昭离真人楚昭澈率先抬起头来,杏黄离火升腾,目光四下一扫。
那股真君降临的道韵,彻底消失无踪,此地再无任何少阳光辉与青华流转。
唯有陈衡身上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少阳青华。
证明那位甲木一道,心向少阳的元婴真君,曾经来过。
这位年轻的离火神通,见此情形,当即朗笑了两声,离火一卷,便遁入了太虚深处。
紧随其后的,自然是那位与离楚关系密切的,曾亲自主持濯邪真人封神仪式的金甲神人,敕雷道煌神真人。
许是自家道统与荡雷一脉相近。
同道相悖。
这原本身处南楚北疆,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的敕雷道,近些年,却是频频与青玄宗结下不少的梁子。
北疆三大地域,都与北燕接壤,常年互有厮杀。
敕雷道,是少有的主动请缨为离楚坐镇边疆的道统,关系十分密切。
青玄宗的手,一时之间,还真伸不了这么长。
不过,风水轮流转,日后总会有机会报复回去的。
青玄七位神通,在这方面,都看得很开,显得很是克制。
俄顷。
卫逝水冷哼一声,浑黄法光一转,舟游菩提宣了一声佛号,金光一闪。
两人,联袂离去。
却是没有遁走太虚,而是各自身形掠过重山,朝着南荒域的方位,或化作漫天风沙,或步步生莲。
大张旗鼓地于空中飞遁。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太虚行走之法,向来于灵机深厚之地缓慢,于灵机贫瘠之地迅速。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仙门,要占据各种灵机丰厚的名山大川,深湖广泽,立派开宗,收徒传法。
一方面是利于吐纳修行,另一方面也是更好抗拒外敌。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西门致秋转身离去。
不曾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呵呵,青玄诸位道友,百里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便遭到了青玄七位神通不约而同地攻势。
只可惜,煞炁一道,主幽藏阴匿。
这老魔又是以仙基『罗刹海』推举的术神通【空山煞海】成道,法躯聚散由心。
保命手段,堪称南玄一绝。
这一方看似轰轰烈烈地神通攻势,却基本上都落了空。
只有水月真人,凭借自身高明的幻术,遮掩了攻击意图,让这老魔中了一道癸水术法。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最后,只剩下万兽门的血虎真人,冯戮。
“各位道友,冯雍既死,不过是一命换一命,此事不妨…就此揭过。”
说完,不待青玄回复,他便迫不及待地遁入了太虚。
毕竟归根结底,姜见空是陨落在了自家弟子手中,为了成全其一份气象。
而这时,陈衡再也撑不住了。
直直地倒了下来。
却是落入了,一泓墨青癸水之中,虽冰凉刺骨,但身心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