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士兵的后背被火箭射中,火油瞬间引燃了他的衣物。
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试图压灭火焰,却撞倒了更多的火油罐。
“呼——”
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将周围十几名士兵同时吞噬。
他们变成了凄厉嚎叫的火人,在人群中疯狂乱窜,所过之处,引燃了一片又一片的绝望。
“让开!别挡路!”
曹洪眼看着局势彻底失控,心中的恐惧终于压倒了理智。
他挥起战刀,狠狠地砍翻了一名试图向他靠拢求救的伤兵。
“噗嗤!”
鲜血喷了他一脸。
那名伤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帅,嘴唇蠕动着,似乎想问为什么。
“乱我军心者,杀无赦!”
曹洪狰狞地咆哮着,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虎,“都给老夫往前冲!冲过去就是生路!后退者斩!”
他试图用这种血腥的手段来震慑溃兵。
可是,没用了。
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时,军令,便成了一张废纸。
张三,那个为了吃顿饱饭而狂奔的普通士兵,此刻正蜷缩在一辆翻倒的粮车底下。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刚才抢到的粟米。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精粮啊。
可现在,那些金黄的粟米散落一地,混合着黑红色的泥浆和血水,变得肮脏不堪。
“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张三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看到同乡的二狗,脑袋被一块碎石削掉了一半,红白之物洒在他的鞋面上;他看到那个平时最凶的伍长,此刻正抱着断腿,在火海中像杀猪一样惨叫。
这就是打仗吗?
这就是封侯拜将吗?
“轰!”
一根滚木砸在了粮车上。
脆弱的车轴瞬间断裂,沉重的车身轰然垮塌。
张三只觉得胸口一闷,随后便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剧痛袭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透过粮车的缝隙,看向了那高高在上的山崖。
那里,站着一个人。
高高在上,宛如神明。
那是蜀国的皇帝吗?
他……为什么这么冷?
山顶之上。
狂风呼啸,吹得刘禅身上的玄色深衣猎猎作响。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这片人间炼狱。
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顺着风冲上山崖,令人作呕。
站在他身后的马岱,这位久经沙场的猛将,此刻看着下方那惨绝人寰的景象,也不禁脸色发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太惨了……
魏军就像是被扔进石磨里的豆子,被一点点碾碎,挤出鲜红的汁液。
“陛下……”
马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刘禅。
他原本以为,这位年轻仁厚的天子,看到这般地狱景象,多少会流露出一些不忍,甚至会别过头去。
可是,他错了。
刘禅没有闭眼。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倒映着下方那熊熊燃烧的火光。
“马岱将军。”
刘禅突然开口,“你看下面这些人。”
他伸出手指,指着下方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魏军。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家中,或许也有倚门盼归的老母,有嗷嗷待哺的稚子。”
马岱心中一颤,低声道:“是……”
“可是,”刘禅的话锋骤然一转,“如果不在这里把他们杀光,如果不把他们变成一具具尸体。”
“那么,死的就会是朕的子民,是朕的将士,是汉中那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们会冲进我们的城池,烧毁我们的房屋,抢走我们的粮食,淫辱我们的妻女。”
刘禅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岱,那眼神中的威压,竟让这位猛将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仁慈,是对自己人的。”
“对敌人,只有一种语言,他们才听得懂。”
刘禅重新转过身,看向下方那仍在负隅顽抗的曹洪大旗。
此时,曹洪已经聚拢了周围的数千残兵,依托着几块巨大的岩石,勉强组成了一个圆阵,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那就是——死。”
刘禅再次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这一次,令旗指向了谷底那个最后的抵抗点。
“传令王平。”
“不用留手。”
“放火油弹。”
“把他们,烧干净。”
随着令旗的挥下,山崖之上,数百架早已组装完毕的小型投石机,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数百个装满了猛火油的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了曹洪那最后的龟壳。
“砰!砰!砰!”
陶罐碎裂。
黑色的火油如同暴雨般泼洒而下,淋了曹洪和他的亲卫们一身。
曹洪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渍,闻着那刺鼻的气味,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明悟。
他抬起头,看向山顶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向他招手。
“刘阿斗!你好狠的心啊——!!!”
曹洪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咆哮。
下一秒。
一支火箭落下。
“轰——!”
冲天的烈焰,瞬间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