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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荥阳渡口。

黄河的风比长江的更加冷硬。指挥所内,赵广将一封从建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双手呈在了刘禅的案头。

“陛下,孙权的人送来的。沿途吴军水寨全部放行,快得邪乎。”

刘禅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拿过那封信。挑开刺眼的火漆,抽出信纸。

信纸上,孙权的字迹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张狂:“朕已称帝,国号大吴。蜀主若肯并尊,朕当驱东吴之众,为君牵制青徐。”

而在信纸的落款处,端端正正地盖着一枚新铸的“皇帝行玺”四方大印。那鲜红的印泥,仿佛是在向大汉炫耀江东的底气。

刘禅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一行字。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嘲笑,只是将信纸轻轻翻了过来,捏住两角,将其悬在案头的烛火上方,借着跳动的火苗光晕,一点点地照亮信纸的背面。

赵广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陛下,您在看什么?”

“孙仲谋不会只送这么几句废话来。”刘禅盯着纸背,“他既然让使臣大张旗鼓地来,又为何要让暗卫提前送这封密信?”

话音未落,在烛火的烘烤下,信纸背面的右下角,忽然显出了一行极淡极淡的暗墨字迹。

那字迹与正面的铁画银钩完全不同,笔锋内敛,透着一股谨慎。

只有四个字:“小心陆逊。”

赵广瞳孔一缩:“小心陆逊?这是何意?孙权在自己的国书背面,写这种话?”

“这不是孙权写的。”刘禅将信纸平铺在案上,手指在那四个字上轻轻敲击,“孙权想用吴汉并尊来换东线结盟,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挑拨我们和陆逊的关系。写这行字的人,是在利用孙权送信的渠道,想告诉朕一件事——”

刘禅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可怕:“东吴的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会是诸葛瑾大人吗?”赵广猜测道,“毕竟丞相在……”

“不清楚,也不重要。”刘禅冷冷打断,“也许是诸葛瑾,也许是全琮,甚至是太子党的人。这四个字,是有人想借朕的手,去牵制陆逊,让陆逊在合肥的残局中难以自拔。”

“那我们该作何反应?”

“无妨。”刘禅站起身,走到沙盘前,“谁写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信,给了朕一个绝佳的借口。一个在洛阳城外,彻底拆掉曹魏地基的借口。”

“赵广。”

“臣在!”

“去把军情司弄来的大魏空白官文牒拿来。”刘禅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让文书模仿曹叡内朝的笔迹,给朕写三十七份‘策封书’。”

赵广愣住了:“策封给谁?”

“给洛阳周边,被咱们切断了联系的那三十七个县的大魏县令、都尉。”刘禅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圈,“内容就写,将他们全部加封为大汉的官员,暂领原职、待迁新秩。落款,盖朕的私印。”

赵广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手棋的毒辣。

这根本不是为了招降,这是诛心!

“再让将作监连夜雕三十七块‘安民守土’的木牌,朕亲自题字。”刘禅眼神如刀,“让陈恪带人潜入洛阳周边,把这些策封书和木牌,塞进那些县令的书房里、卧榻上。司马懿不是在洛阳城里杀人立威吗?朕就让他在洛阳城外,遍地生疑!”

当日夜里,三十七骑带着致命的文书和木牌,悄无声息地散入了洛阳周边的茫茫风雪中。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攻心计。

洛阳周边的三十七县,本就因为荥阳被占、粮道被断而人心惶惶。如今大汉天子没有派兵强攻,反而送来了极其正式、甚至带着皇帝亲笔题字的封赏。

那些县令本就在犹豫观望,当他们第二天早晨在枕头边看到大汉的木牌时,心中的防线便开始不可遏制地崩塌。有人烧了文书,有人却悄悄把木牌藏进了暗格。

而这一切,远在洛阳的司马懿,根本无法全部防住。

三日后,黄河码头。

江风凛冽。刘禅站在栈桥的最前端,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翻卷。

在他的身侧,十门黑洞洞的青铜火炮一字排开,冰冷的炮口直指江面。在火炮的后方,两辆犹如钢铁巨兽般的玄武战车静静地蛰伏着,履带上还残留着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东吴使臣张休,就是在这样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中,踏上了栈桥。

张休原是孙权的心腹,此番携正式国书而来,本是带着东吴新朝的傲气。可当他看到那十门连司马懿都束手无策的火器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半拍。

但他毕竟是江东名臣,强压下心头悸动,走到刘禅面前,昂首一揖:“外臣张休,奉大吴皇帝之命,来见大汉天子。吾皇言,汉祚衰微,曹贼猖獗,今吴汉并尊,若能合力……”

“仲嗣。”

刘禅根本没让他把那些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背完,直接冷冷地打断了他。

张休一愣,抬头看向刘禅。

“朕问你,陆逊此刻在何处?”刘禅的目光越过张休,看向他身后的江面。

张休虽然不解,但还是如实答道:“回陛下,陆大都督此刻正在合肥整军,一来安抚满宠降卒,二来防备曹魏流寇高豹的袭扰。”

“好。”刘禅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这寒风中显得格外冷厉,“那你回去告诉孙权,朕,不承认什么‘吴汉并尊’。”

张休脸色骤变,刚要抗辩:“陛下!我主在江东……”

“因为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天子。那就是大汉的天子!”刘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震得栈桥上的木板仿佛都在发颤。

张休被这股气势压得倒退了半步,咬牙道:“既然陛下如此决绝,那这同盟……”

“但——”

刘禅话锋一转,语气忽然缓和了半分,却透着更深的算计:“朕可以承认,‘吴帝治东南,大汉复中原’。”

张休再次愣住了。他不明白,这两句话在实质上有什么区别。

刘禅没有解释,而是指着西边洛阳的方向:“你告诉孙权,朕给他的贺礼,是十万顶大魏的官帽。”

“十万顶?”张休错愕。

“朕将要拿下洛阳,彻底捣毁大魏的中枢。届时,曹魏在青州、徐州、兖州的官吏,何止十万之众?”刘禅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休,“那些地方,朕的大军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你东吴若有本事,便自己出兵,从朕的手里,把这东南三州的治理权接走!”

张休被生生地噎在了原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算什么贺礼?!

刘禅这招,等于是拿曹魏的领土,给孙权做了一个天大的空头人情!既不违背大汉一统天下的政治法统,又让孙权在名义上得到了开疆拓土的法理依据。

可实际上呢?青徐两州遍布曹魏的世家坞堡,那是硬得硌牙的骨头!刘禅这是要孙权自己掏干了江东的家底,去替大汉啃这块硬骨头!

“怎么?吴国吃不下?”刘禅见张休不语,冷笑反问。

“陛下此言当真?”张休咬着牙问。

“天子无戏言。”刘禅转过身,又补了一句,“朕听闻,孙权称帝时,那个叫高豹的流寇烧了你们十二艘粮船,让你们折了面子。”

张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等机密,汉军怎么会知道?

“这样吧,朕再送你们一份实礼。”刘禅看着张休,“朕会派军情司的陈恪,潜入青徐之地,替你们摸清高豹所部的兵力虚实和粮草囤积地。这情报,白送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