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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黑着,只有月光照着脚下的路。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白。

我们刚走到山脚下,前面的尖兵突然打出手势——停止前进。

所有人立刻蹲下,枪口指向各自的方向。

我蹲在燕子旁边,侧耳听。

没有声音。

安静得过分。

过了大概两分钟,尖兵猫着腰跑回来,在连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连长的脸色变了,挥挥手,带着几个人往前摸去。

很快,他们也消失了。

我们蹲在原地等着,大气都不敢出。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前面的山坳照亮。

然后,我看清了。

整个山坳里,密密麻麻,全是白尸。

没有几千也有几百,挤在一起,一动不动,像一群睡着了的野兽。

连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所有人,原路撤回,注意隐蔽,千万别发出声音。”

我们慢慢往后退,一步一步,不敢踩重。

退了一百多米,绕到山的另一侧,才敢直起腰来喘气。

“妈的,”有人小声骂了一句,“那得有多少?”

“少说五百。”

“五百?我觉着得上千。”

“别吵,”班长瞪了一眼,“快走,趁它们还没醒。”

我们继续往前走,这回绕了个大圈,多走了十几里路。

等到中午歇脚的时候,已经累得快爬不起来了。

有人掏出压缩饼干啃,有人喝水,有人靠在地上闭眼休息。

燕子坐在我旁边,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我把水壶递给她,她喝了一口,又还给我。

“你说,市区那边会是什么情况?”

我摇摇头:“不知道。”

“会有人来接咱们吗?”

我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

下午继续赶路。

越靠近市区,白尸越多。

不是成群的,是零零散散的,三五个一伙,在路上晃荡。

我们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就无声解决——捂嘴,抹脖子,绝不能开枪。

第一次近距离杀那些东西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恶心。

它们已经完全不像人了。

皮肤灰白,眼睛浑浊,嘴里流着黑水,身上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一刀下去,血是黑的,稠得像糨糊。

杀完一个,我蹲在旁边干呕了半天。

燕子过来拍我的背,什么都没说。

那天傍晚,我们终于看见了市区的轮廓。

但也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整个市区,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混在一起,隔着几公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在打!”有人兴奋起来,“市区还在打!大部队还在!”

连长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脸色很难看。

“打是还在打,”他说,“但恐怕撑不了多久。”

“那咱们怎么办?”

连长沉默了几秒钟,放下望远镜。

“按原计划,进城,与大部队会合。”

没人反对。

但也没人说话。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到了城边上。

战斗比想象中更惨烈。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人类的,也有白尸的。

有些已经腐烂发臭,有些还在微微抽搐。

血迹到处都是,墙上、地上、车上,黑红一片。

我们猫着腰,沿着墙根往前摸。

枪声越来越近,就在前面两条街的地方。

“准备战斗!”连长的命令从对讲机里传来,“冲过去,和大部队汇合!”

话音刚落,前面的路口突然涌出一群白尸。

少说上百只,正追着几个穿军装的人跑。

“开枪!”

哒哒哒哒——

枪声炸响,火光照亮黑夜。

那群白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倒下十几只。

但剩下的立刻转向,朝我们冲过来。

“开火!开火!”

所有人同时射击,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

白尸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

它们不怕死,不知道疼,只要还能动,就会一直扑过来。

我端着枪扫完一梭子,刚换完弹夹,就看见一只白尸冲到了燕子跟前。

距离不到两米。

她正在换弹夹,来不及举枪。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脚踹开那只白尸,同时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只白尸的脑袋炸开,倒在地上不动了。

燕子抬头看我,愣了一下。

“谢谢。”

我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群白尸冲过来。

战斗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等最后一个白尸倒下,我们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剩下的人靠在墙根喘气,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白尸的。

连长清点人数,脸色铁青。

“九十七个,”他说,“还剩九十七个。”

没人说话。

九十七个。

出发的时候是两百个。

一天不到,死了一百零三个。

“走,”连长咬牙,“继续走,前面就是会合点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越走,枪声越近。

越走,尸体越多。

最后一条街,我们几乎是踩着尸体过去的。

等冲到会合点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所中学的操场。

操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穿军装的,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

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

他们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包扎伤口。

操场四周,用沙袋、铁丝网、报废的汽车筑起了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

工事外面,是堆成山的白尸尸体。

工事里面,是活着的人。

“到了,”有人声音发抖,“我们到了……”

连长大步走进去,找人接头。

我们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操场。

走进那个,我们以为能活下去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们才知道什么叫地狱。

这个临时避难所里,有两万多人。

两万多活人。

白尸对活人的气味有多敏感,我们已经见识过了。

它们像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这儿冲。

白天冲,晚上冲。

从不休息,从不停止。

防御的人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轮换。

枪管打红了,换枪;子弹打完了,用刀;刀砍卷刃了,用拳头、用脚、用牙。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停下来,就会死。

都会死。

第七天,弹药告急。

第十天,粮食告急。

第十二天,水告急。

第十五天,指挥部下了一道命令:

放弃外围阵地,收缩防御,坚守主楼。

放弃外围,就意味着放弃两千多人。

那两千多人里,有老人,有孩子,有伤员。

他们进不去主楼。

因为主楼只能装下五千人。

那天晚上,我站在楼上,看着外面那些人。

他们挤在操场上,抬头看着楼上的我们。

没人说话。

没有人骂。

就那么看着。

然后,白尸来了。

它们冲进操场,扑向那些人。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

我们站在楼上,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没有子弹了。

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但还是能听见。

一直能听见。

第二十一天。

新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个月前,我坐在营区的天台上,对燕子说,新年快乐。

一个月后,我站在废墟里,浑身是血,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分钟。

那天早上,白尸发动了最大的一次进攻。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把整个避难所围得水泄不通。

指挥部下令:所有人,上阵,死战到底。

我们冲出去,和白尸绞在一起。

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下午。

没有枪声了,因为子弹早就打光了。

只有刀砍进骨头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人临死前的惨叫声,和白尸那种“嗬嗬”的嘶吼声。

我砍倒一只白尸,回头找燕子。

她在三米外,正和一只白尸扭打在一起。

我冲过去,一刀捅进那只白尸的后脑勺。

它倒下去,露出燕子的脸。

她的脸很白,白得吓人。

“受伤了吗?”我问。

她摇摇头。

我拉着她继续往前冲。

又砍倒三只。

五只。

十只。

我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只知道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我用拳头砸,用脚踢,用牙咬。

和它们一样。

和那些白尸一样。

黄昏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燕子。

她倒在一堆尸体中间,浑身是血。

我跪下去,把她抱起来。

“燕子?燕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李宇航……”

“我在,我在。”

她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我好累。”

“别睡,”我抱紧她,“别睡,我带你走,带你离开这儿。”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只要离开这儿。”

她靠在我怀里,轻轻说:“好。”

我背起她,往外走。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到处是那种“嗬嗬”的声音。

我不知道往哪儿走,只知道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又圆又亮,像个巨大的眼睛。

我走到一个防空洞口,把她放下来。

洞口不大,刚好能钻进一个人。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燕子,咱们进去躲一躲。”

她没有回答。

我低头看。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燕子?”

我伸手探她的鼻息。

很弱。

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