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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程材成才 > 第389章 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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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虎从后视镜里,将铁路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尽收眼底。

看着他通红却死死不肯落下泪来的眼眶,看着他全程挺直如松却微微发颤的肩背,看着他自始至终不敢回望一眼的决绝……赵小虎终究是闭了闭眼,无奈地、沉沉地叹了口气,拧动了车钥匙。

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缓缓驶离这条幽静的胡同,将那座承载了太多温柔与不舍的四合院,一点点甩在身后,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的拐角。

而此刻,四合院的廊檐下,成才早已不知站了多久。

他双臂环抱在胸前,这个姿势本身便带着一种疏离与防卫。

平日里总是温润平和、仿佛能容纳一切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如同一汪结了薄冰的深潭,眉峰紧蹙,在眉心刻下清晰的折痕。

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廊下原本欢快啄食的麻雀都远远避开,那份因极度不悦而散发出的冷意,是如此真切,与这春日午后的暖阳格格不入。

他是真的动了怒意。

从铁路如同做贼般溜下炕、赤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未曾真正入睡。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半开的房门后,隔着一段距离,将铁路所有小心翼翼、却又决绝无比的动作尽收眼底。

看着他近乎虔诚地从衣柜里取下自己的衬衫,看着他像藏匿珍宝般将衬衫塞进枕头,

看着他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院门,看着他仓惶地坐进车里,自始至终,连一次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一句道别、一个眼神的交代。

之前那些午休时的偷偷拥抱,那次清晨笨拙又炽热的轻吻,他都可以装作不知,可以怀着一种隐秘的纵容与甜蜜,陪着铁路演完那场心照不宣的默剧。

因为他懂得那背后的珍惜与胆怯,愿意给他时间,等他自己鼓起勇气。

可这一次,不一样。

明明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说一句“我要归队了,有任务”;

明明可以坦诚地表达不舍,哪怕只是笨拙地说一句“我会想你的”;

明明……有那么多更好的方式来处理这场离别。

可铁路偏偏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逃避。

像只受了惊的鸵鸟,只顾着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看不见听不到,就能消解自己的痛苦,却全然不顾被留在原地的人,会是何种感受。

成才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那辆渐行渐远的越野车上。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此刻后座上的铁路,必定是脊背僵直,双拳紧握,死死憋着翻江倒海的情绪,连眼角余光都不敢瞥向四合院的方向。

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铁路那个枕头里,塞着他四五件日常穿的衬衫。

那是这人藏在怯懦与笨拙之下的、滚烫到几乎灼人的心意。

可再滚烫、再真挚的心意,在这样一场毫无交代、近乎抛弃式的“不告而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恨。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穿过庭院里那棵老核桃树新发的嫩叶,发出细微的、仿佛叹息般的沙沙声。

成才缓缓松开环抱在胸前的手臂,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微微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点清晰的刺痛。

眼底那片沉郁的怒意之中,渐渐渗入几分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复杂涩意——是气恼,是失望,或许……还有一丝被如此不信任、不被妥善对待的受伤。

他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廊下,如同一尊失去了温度的雕塑,直到那辆越野车彻底消失在巷口尽头,连引擎声都听不见了,依旧没有挪动分毫。

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并且不打算轻易原谅。

等铁路从那个该死的海边特训回来,该怎么面对他,该怎么为这场懦弱的、伤人的无声逃离做出交代,他总要拿出个像样的说法来。

成才在心里冷冷地想。

海边特训基地,名副其实地毗邻着广阔的滩涂。

终日呼啸的海风带着咸腥刺骨的气息,卷起粗糙的沙砾,抽打在脸上、脖颈上,带来火辣辣的疼。

训练强度被提升到了新的层级,昼夜温差极大,入夜后潮气浓重得能拧出水来,被褥永远是潮湿冰凉的。

这里的一切,与北京四合院里那个被阳光晒暖、被墨香与药香浸透的、温润安稳的世界,恍如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铁路换回了那身笔挺的作训服,肩章上的星徽在咸湿空气里依旧冷硬。

他重新成为了那个在训练场上不苟言笑、指令清晰、要求严苛到令人胆寒的大队长铁路。

每一个战术动作的示范都精准利落,每一次突发状况的处置都果决迅猛,口令喊出时,依旧带着能穿透海风的铿锵之力。

可只有他自己,和或许最了解他的赵小虎清楚,从越野车驶离胡同口、再也看不到那抹青灰色院墙的那一刻起,一股名为“思念”的、无声的潮水,就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淹没了。

那潮水无孔不入,弥漫在他呼吸的每一口咸腥空气里,渗透在他紧绷的每一寸肌肉神经中,从未有一分一秒停歇过。

特训日程被参谋们排得密不透风,高强度体能、极限野外协同、冰冷刺骨的海上夜间泅渡、复杂地貌下的战术渗透……一项接一项,如同沉重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榨干人所有的精力。

若是以往,铁路能将自己百分之两百地投入进去,心无旁骛,甚至享受这种将肉体与精神都推向极致的挑战。

可这一次,他总会在某些间隙里失神。

比如,站在被烈日晒得滚烫的沙滩上,监督队员们进行扛圆木耐力训练时,咸腥的海风卷着沙粒扑打而来,他会不自觉地望向北方天际那抹模糊的、与海平面相接的灰蓝,目光空洞。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四合院里的画面碎片:三月清晨透过窗棂的、带着尘埃飞舞轨迹的阳光,落在成才低垂睫毛上细碎的金辉;

那人伏在实木会议桌上批注文件时,挺直而专注的侧影;

给自己腿上轻轻覆上薄毯时,指尖无意擦过皮肤带来的、转瞬即逝的温热;

药膳粥在瓷碗里氤氲出的、带着药材清苦与米香的热气;

还有无数个午后,假装入睡后,将那人温软身躯小心翼翼拥入怀中时,那份充盈整个胸腔的、近乎疼痛的满足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