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灯光已经开始黯淡，而窗外的阳光却顽强的透过缝隙开始钻了进来。
唐若雪不由得问道：“那若是出现武将有异心，文官集团反扑，就如小朔你说的，文官集团已经在各行各业，在各地数千数百年的积累，他们如何会愿意。他们必然是我们的死敌。
哪怕你等待了好多年，哪怕你培养了很多人才。哪怕你手下的将士们用命。
可这一次周良、徐冰的出现还是让我感觉到了恐惧。”
陈朔坐下，此时他的面前已经有了好多烟头，陈宁安眼神血红，今日他想知道所有，那么这么多年父亲的一切他才能 彻底理解。
陈朔看着自己的妻女：“很简单。自古以来，诸侯争霸，贵公子横行。后来的世家大族，然后就是军阀混战，异族马踏大地。
文官集团卖主求荣，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用来卖。
阉党、浙党、东林党，功勋将门。包括我们朔风的文武大员。
今日我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朔风走到今日凭借的是生？都说一说”
唐若雪想了想：“人们愿意做事。我们虽然所处的地方贫穷，可我们的工厂，我们的税收却反而很高。有了钱我们才能建造更厉害的军队。才能发展民生。让我们的地盘越发强大。
强大到我们可以快速的扫平整个北方”
陈宁安：“官员愿意做事，不推诿扯皮，将士用命，作战敢战，能战，死战。我们才能三路同时动兵，灭张献忠、李自成、平定满清。”
陈朔摇头：“你们都错了”
“啊！”
陈朔很认真，很认真：“那时候的农庄才有多少人？很少，很少。可为何后来我们做一件事，成一件事呢？今夜咱们探讨了这么久。
就宁安说了一句话，寒门没有上升渠道。
可我想问，你们谁去关心过真正的百姓？就是我们的人民？
咱们的史书浩瀚如海，无数的天之骄子在史书上也就是寥寥几句。无数的所谓的悲天悯人可又有几人真正的关心过普通的百姓？
千百年来，更多的是对百姓的压榨和愚民之策。
当然了。这个就不得不提大明做的真的很好。从太祖时期就开始普及教育，开始老有所依，对孤寡老人的照料。虽然最后被文官集团所窃取。
但，有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过那些百姓？事实上，没有。他们就是统治者，普通的百姓是什么？是草芥，是流民，是氓。而不是人。
崇祯真的是被满清打败吗？错了，他是被治下的百姓所推翻。
百姓们多简单，多朴实，只要能吃口饭，哪怕没吃饱，他们也不会反。
而崇祯呢？他不敢得罪文官集团，或许后来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可厂卫被他给废了，他更不敢。只能和百姓们去收钱，一说话就是苦一苦百姓。说的简单。却是无数人流离失所，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史书上短短12个字，却是数以万计，十万计，百万计的人口。
而一旦异族马踏天下，就是千万级。
或许你们会认为，普通泥腿子，他们能做什么呢？
如何能和文官集团所抗衡？
可若是我说，真的可以呢？
我们的统治根基压根不是那十几万二十万的朔风铁骑，也不是那些文官。而是真正的西北朔风几百万居民。”
唐若雪看着陈朔：“所以，从朔风哪怕很艰难，很艰难开始，你都会接受流民”
“对，付出了代价和成本。能够为我们带来什么？无数的荒地变为良田，靠着他们，我们新修水利，让哪怕山西、陕西大灾出现，我们的粮食依旧够。
我们每每增加的工厂，他们愿意去做。也感恩，也踏实。其实满足他们真的很简单。
让他们有饭吃，让他们能够养活一家老小，还能有点闲钱，去买点肉吃。孩子能够读书，种的地还能养活一家老小。那时候他们会真心的拥护我们。
若雪你想想。这么多年来，在西北，有多少想搞事情的。无论是那些官员，哪怕是将领，亦或是那些学子们。他们能折腾出什么呢？
为什么？因为百姓不信任他们。只信任我们。
就如我们朔风政府没钱了。我以个人名义借钱，借了多少？借了够我带着军队上高原，拿下兰州，拿下茶卡盐湖。百姓们为何愿意掏出家里仅剩的钱财？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我们失败，他们没活路，回到过去那个吃人的时代。
所以我们开设工厂，他们积极参加，我们招兵，他们踊跃报名，我们的军队素质强大。
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
当然了。群体性具有盲从和盲目，所以我和过去的帝王势力不同之处在于。
我不喜欢愚民之策，我喜欢的是让我下辖的百姓们知分寸，知对错。这些年你们会发现，我除了从学堂开始培养外。无论是我退役老兵到了乡村都开设学习班。
工厂开设学习班，各行各业都开设学习班。
我严查那些出版社，能出版的可以，不能出版的，瞎写一通，或者夹带私货的不允。
然后就是宣传部，他们去唱戏，去派戏，去演出。让百姓们开心的同时，知道最新的政策，知道如何解读，给那些有异心想带节奏的人没有任何机会。
因为百姓已经不相信他们。你也可以看到我下发的政令，在各地张贴的告示都是大白话，大家可以听得懂，看得懂。还有就是提拔胥吏。他们知晓底层百姓所需所想。
我给他们进步的机会，给他们上升的渠道 ，他们自然愿意追随于我。这也就是这么多年来，文官集团在朔风一直起不来的最大原因。”
陈宁安道：所以我们拿下北方后，无论是废除苛捐杂税，亦或是我们的新政策。父亲你都是让军队去大声宣读，而不是靠着那些官吏？“
陈朔点头：”对，这就叫取消中间环节。所以，对待文官集团，首先就是从根上改变，能上能下，限制他们的权利。别随便通过科举，他可以去工部、吏部、礼部等任职。
我设立新部门，专业的事情专业人去干。哪有那么多的全才和通才。
对待百姓，我们要掌握宣传，也就是最终解释权。而不是如崇祯那般，很多时候政令出了皇城就成了一张废纸。
当然了，今日我们不可能谈的那么多。还有太多太多需要解决的问题。
可起码要知道终极矛盾是什么。做每一件事情要如何去做，如何达成最终的目的。没有所谓的奸臣和忠臣。
事实上我宁愿去用一边贪还一边做事的官员，都不想用动辄悲天悯人，动辄圣人道理，动辄青天大老爷的无用之人，除了空喊大道理外，一点正事干不了。
要他们有屁用。“
陈宁安脑海不停的回想，不停的回想，最后他还是提出问题：“那父亲，我有一些疑问”
“你说吧”
很多年了。这是陈朔首次示意他可以说。
“那土地终归未必够啊！”
“重新丈量土地，公平发放。开垦荒地，”
“可若是人口逐渐增多，不够怎么解决？”
“限制权贵，严查土地的买卖和变相兼并。兴修水利，提高亩产，研究新作物，提高养殖，肉类蛋类奶类的增加可以减少粮食的消耗。”
“人还增加呢？”
“宁安”
唐若雪突然低声呵斥了一句。
陈朔却摆摆手：“南边的安南，甚至更南，有无数一年三熟的土地，那里的土地可以养活更多的人。至于你说的再增加怎么办？
我们周边，极北之地，极西之地，极南之地都有土地，可以迁移百姓过去”
“那本土”
“听话了好说，不听话那就杀了，你是圣人吗？”
陈宁安了然：“那朔风现在的文武会是后面新的统治阶级，他们会是新的文官集团和新的勋贵集团，那时候怎么解决？”
这一次陈宁安没有退却。唐若雪也没说话。很明显。陈宁安带入了自己。
陈朔笑了、
“很好，很好。你终于长大了。敢直视我，敢问问题的核心，其实你还想问你的弟弟们怎么办吧？”
唐若雪瞬间脸色煞白。
陈宁安眼神躲闪，对随即也坚定了好几分
陈朔看着自己的儿子，很平静：“你是我精心培养的，也并非你是最优秀的。可为何非你不可，是因为千古年来，甚至未来几百年都无法解决的一件事情那就是。
立嫡还是立贤，立贤看起来好处很多。但却是万恶之源。
立嫡是最稳妥的。只要还是家天下，就不能避免，所以我选择了立嫡。当然，一切不是不可改变。若你初心不变，不瞎折腾不会有任何变化。
至于你说的未来新统治阶级，新的文官集团和勋贵如何解决？
这个不需要你来担心。在我把位子给你之前我会有安排，不会让你难做。甚至你的弟弟们也会有安排。不会留下和你去争抢这个位子。
我要的是这个民族能够真正的屹立在世界之巅。现在这些事情不是你该考虑的。而你要做的就是今夜我和你讨论的，所谓的帝王教导，所谓的传龙之术就是这些东西。没那么神秘。
天启有教导，可崇祯没有，所以他倒下了。
今日和你所聊之后，你不会那么天真，你会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唐若雪突然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户。
“天亮了。又是美好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