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可怕啾!”雀鸟扑棱着翅膀,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残缺的左翼微微颤抖,“那些兔子眼睛红红的啾,它们抓挠着门啾!还有只戴帽子的怪兔子变成了影子啾,它进了坏人的房间啾!”
“怪兔子杀掉了大狗狗啾!”雀鸟的啾声陡然染上凄厉,小小的身躯抖得愈发厉害,羽翼紧紧贴在身侧,连原本灵动的眸子都蒙上了惧色,它看了眼面色红润的少年,决定贴心一把,不说出后面发生的恐怖事情!
毕竟那只大狗狗现在光溜溜的,看着脏脏的。
emmm或许还会有点好吃啾~可是小鸟也不吃肉啾!
“大狗狗?这里还有别的动物吗?”凛陌疑惑的问道,不应该啊,动物都在【驯兽场】,可是可瑞亚那边也没有很多动物啊?那雀鸟是在哪里看见狗狗的?
“有的啾!就在那个中间高高的房子里啾!”
“中心城堡?那里怎么会有动物呢?”少年疑惑的抬了抬头,却因为没有力气重新躺了下去。
“很多啾!你们看不见啾?二楼都是动物啾,很多很多,挤在一起啾……不过很奇怪啾,它们都是半透明啾。”
木偶静静听着,木珠眼眸望向城堡所在的方向,木榫关节轻轻作响。混沌的记忆里似乎掠过朦胧的虚影,他经过城堡的时候曾经见过,成群的生灵悬浮在楼宇之间,虚实难辨。他嘶哑着出声:“见过……晚上,飘着,不动。”
“就是它们啾!”雀鸟连连扑扇翅膀,情绪依旧紧绷,“那些动物都安安静静的,像被定住了一样,浑身发着淡淡的光,摸上去凉飕飕的。红眼兔子常常藏在雾气里啾,白雾出现的时候它们就溜进城堡啾,它们在楼层来回打转,遇到有身体的就杀掉啾。”
“我看到了啾,不敢动啾,直到被人发现了啾!是那群坏人啾!”
“小鸟挺记仇啊~”凛陌笑着说道,没想到这只不大的小鸟还费尽心思去找那群接了任务的玩家。
“圆圆片啾,有他的味道啾!拿回来啾!”雀鸟扑扇着翅膀,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圆溜溜的眼里满是执拗。它扑到木偶肩头,用喙轻轻蹭了蹭对方冰冷的木面,语气又气又坚定:“拿回来,想办法啾!”
“聪明的小鸟。”少年温柔的说道:“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你的游行币花掉了……”
多半是花了吧……毕竟这群玩家好像挺缺钱花的,不然也不至于出来几个打劫的玩家……
哎呀!凛陌突然清醒了一瞬,他好像忘记给林佑哥哥零花钱了,也不知道他们的游行币够不够用,哦,对了,还有他的小信徒,也不知道这段日子他们过的到底有多拮据……
“我可以帮你问问哦,游行币的事情,不过结果可能不会很好。”少年声音有些虚弱,凛陌往毯子里埋了埋,有一些冷,哪怕有太阳,他还是觉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
“啾~太好了啾~”雀鸟高兴的上窜下跳,可是它踩着的木偶反倒严肃起来,他认真的盯着少年:“你……休息……”
凛陌有点疲惫的蜷缩起来,有些浑浑噩噩道:“没事的,别怕,休息会儿就好了……”
“要是累了,就过来坐坐,别担心,它们不会驱赶你的。”
“小鸟~有机会带他去找找之前带着的东西,说不定他会想起来更多的事情……”
“咳咳……”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肺部的呼吸有一些滚烫,顿时让木偶人有些慌张起来!
“啾!”雀鸟忽地飞起,飞向一边的房子!
森罗也跟着急冲冲跑进家里……
正在厨房熬药的霍医生突然看到窗外有只飞鸟往厨房丢石子,他刚想动手驱赶,就看到森罗冲了进来对着自己“唔汪唔汪”的叫唤!
糟了!
霍洐珂捏着药勺的指尖骤然一紧,檀色药汤在陶锅里微微翻滚,他仓促的把药勺丢进锅里,连忙朝院子走去!
“啾?”雀鸟飞离小院,在蔷薇花墙外面找到了自家的木偶人:“啾?不进去啾?”
“他……需要……休息……”木头人恋恋不舍的看向院子,那个少年身上有好闻干净的气味,让人想要靠近!
霍洐珂脚步迈得又大又急,刚跨进院子里就撞见蜷缩在毛毯里止不住咳喘的凛陌。空气在肺部的闷响从少年胸腔里翻涌出来,每一声都震得单薄肩头发颤,原本泛浅血色的脸颊此刻烧得异样通红。
“乖乖?陌陌,”霍医生慌乱的叫着,快步冲到秋千边,伸手稳稳托住凛陌前倾的脊背扶他坐了起来,让孩子往前倾倒些许,一点点安抚着他。
凛陌咳得浑身发软,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绒毯,眼眶被呛出一层湿意,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借着他撑来的力道微微伏低身子。
“别硬撑,慢慢缓气。”霍洐珂声音里褪去了平日的从容,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掌心贴着凛陌后背轻轻顺气,努力让孩子慢慢平复下来。
“吸气……”
“呼气……”
“再吸气,慢慢来,别怕,我在这儿……”
“唔~”
凛陌顺着他的指引浅浅换气,胸腔里灼烧般的刺痛稍稍缓和,可喉咙里又痒又涩,止不住细碎的闷咳。湿漉漉的眼睫垂落,沾着一层薄薄水汽,失明的眼眸茫然朝着霍洐珂声音传来的方向,虚弱地蹭了蹭对方扶着自己的手臂。
“好难受……”他气音轻飘飘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浑身泛起一阵寒意,哪怕裹着厚实毛毯,四肢还是冰凉发僵。
“冷……”
秋千下的森罗急得直蹬爪子,硕大的脑袋不停蹭着凛陌垂在秋千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跟着一同难受。
栾华用尽可能把少年围住,企图温暖他那逐渐发凉的身体。
院墙外,木偶静静立在蔷薇丛旁,木偶的眼睛死死锁着窗内的动静。听见少年委屈又虚弱的呢喃,他木榫关节咯吱咯吱接连作响,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指尖擦过冰冷的砖墙,终究还是顿住脚步。
听玩偶们说,那位医生很厉害,他……能照顾好那个孩子的。
路口依稀传来脚步声,木偶人身体一怔,朝着脚步声走去!
他不能让人打扰那个孩子……
蓝羽雀鸟见状连忙扑扇残缺的左翼跟上,小身子追得踉跄,啾声满是慌张:“去哪里啾!别落下我啊!”
小院里,霍洐珂用毯子把刚平复下来的凛陌抱了起来,往家里走去。
“咳……霍医生,”凛陌的声音虚弱,却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了:“我今天听到了一个好故事,我很喜欢……”
那是一个没有人被抛弃的故事,是温柔的,坚强的,带着希望的故事,陌陌是一个没有未来的孩子,从很久以前,他就向往着那些从未拥有过的希望。
向往着,却又无法触碰……
凛陌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呼吸依旧浅淡,胸腔里残留的灼痛感还未散尽,说话断断续续:“故事里……所有人都有归处,不会孤零零的。”
“这很好……有只小鸟放弃了天空,它会是一只勇敢的小鸟吗?”
“不,它是愚蠢的,却也是幸运的……”霍医生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不让风透进来一点:“陌陌,所有人都是孤独的,所以人是群居动物,他们需要社交,需要通过一定的物资、情绪、甚至是性来满足自己的需求,可那并不是一定的救赎。”
霍洐珂声音放得平缓,抱着人的步伐稳稳踏过门槛,屋内淡淡的药香笼罩了空气,怀里的少年逐渐放松下来:“人类的成分很复杂,他们混乱又理智,不是所有人都是温和的漂亮的,他们有的懦弱,有的暴躁,但是核心都是一样的孤独。”
“乖乖,李医生教过你的,和人类社交的标准是什么?”
“真诚,礼貌,友善都是因人而异的。”
少年的声音迷茫又认真:“先观察,再判断,不主动相信任何人,尝试模仿他们的行为,观察人们的反应,拒绝一切形式的引诱,拒绝过多的身体接触……”
“很棒,乖乖记得很好,聪明的陌陌。”霍医生将人放在躺椅里:“一切都以保护自己优先,必要时候……”
“必要时候,可以任由自己的精神进入崩溃边缘,以求自保。”
“对,很好。”霍医生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软软的白发:“所以陌陌,你觉得小鸟是勇敢的吗?”
凛陌的脸颊透着不寻常的红润,他迷茫的抱着阿灰塞进毯子里的暖炉,指尖贴着暖炉温热的外壳,暖意慢慢顺着掌心漫向冰凉的四肢,可胸腔里那股灼烧的闷意还没散,说话轻得像一缕快要飘走的烟。
“我不知道,但是我明白,它的主人没有保护好它,所以它可以反过来饲养它的主人,从而得到这段关系的主导权。”
“?”霍洐珂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给孩子普及安全意识的结果会是这样的……
李医生……或许是一位神人,他突然觉得,这位李医生也许会非常适合待在诡异世界里,他可是硬生生把自保准则教出了另一层极端思路。
霍医生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声响温和,没有半点嘲弄,只是无奈地抚平凛陌鬓边乱发:“倒也不必走到互相牵制这一步。”
凛陌抱着暖炉往毯窝缩了缩,任由身体被被褥包裹着:“我们还可以解决造成结果的本质,以求一劳永逸,也能运转形式,让情况达成微妙的平衡,制造出乌托邦的存在。”
“???”霍洐珂迷茫,不解,甚至是有一些发懵,所以他们两个到底谁是诡异?
凛陌思索着进入小镇以后所探知到的一切线索,突然望向霍医生:“过两天是不是可以去玩偶屋了?”
“你退烧后随时都可以去。”
凛陌乖乖的翻了个身:“好~”
霍洐珂看着少年安分蜷进毛毯里的模样,心底那点哭笑不得的茫然慢慢散了,指尖轻轻替他掖好漏风的毯角。
“去玩偶屋做什么?怎么突然想过去了?”
“唔~头晕,想睡会儿~”
“好好好,我不吵你了,睡吧睡吧,一会叫你起来吃药。”
“嗯~”
霍洐珂放轻了所有动作,起身时连脚步都压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惊扰了刚阖上眼的少年。
屋内只剩绵长又浅淡的呼吸声,凛陌怀抱着暖炉陷在被褥里,脸颊不正常的潮红还未褪去,睡梦中眉头轻轻蹙着,想来胸腔里的灼热不适感还未完全消散。
远处,一条巷道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的交流声,木榫摩擦的咯吱响混着雀鸟急促的啾鸣!
“好哇啾!居然跟踪啾!太过分了啾!”蓝色雀鸟站在木偶人身上气的上蹿下跳!
跟了一路的正是扶曦等人,他们四个被溜了一路,差点跟丢,要不是阿垭的蛊虫送回来的线索,他们肯定找不到这只格外机灵的雀鸟了!
阿垭手上一只红色的大蜘蛛,懒洋洋的开口道:“别这么大火气,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跟着线索过来看看。”
“没想到偷窥的小鸟居然会说话诶!”何洛洛好奇的说道,紫色的呆毛跟着他的打量一动一动的,看得小鸟忍不住想要去揪两撮回来筑巢!
雀鸟瞬间炸起一身蓝羽,残缺的左翼用力扑扇,细碎羽毛簌簌往下落,圆眼睛瞪得溜圆,冲着何洛洛厉声啾叫:“才不是偷窥啾!是去找东西啾!你们偷偷跟在后头才是坏人啾!”
比起那只会说话的鸟,林佑明显对那个木偶身体更感兴趣:“你是?流浪木偶人?”
“这手艺真好诶,跟真人的比例一模一样,你的木头头发会长虱子吗?”
“你的关节能360o旋转还是跟正常人的关节一样?”
林佑一句接一句的问题抛出,不仅对面听懵了,就连队友也听懵了……
“啾?”雀鸟看了看自己的木头主人,又看了看脸上用红线缝着笑脸的林佑,轻轻在木偶人的木头耳朵边说道:“啾,对面那个脑子有问题啾,不理他啾!”
“喂喂喂,没礼貌!哪有当着人面说坏话的鸟!”林佑脸上的红线纹路跟着扯动几分,哭笑不得:“我就是单纯好奇问问而已,怎么就脑子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