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先前被徐福偷袭,力量被抽取了大半,此时已不是徐福的对手。
那张向来冷硬的面孔,此刻第一次显露出几分迟滞。
不是畏惧,而是力不从心。
嬴政站在高台边缘,眼神扫过白起,那双眼睛深如古井,看得清一切。
他没多说,只是沉声一喝:“白起,退下。”
白起鬼身一颤,铠甲碰撞出闷响,他拖着剑后撤几步,跪在阶下,头盔低垂。
嬴政放开了搭在林铭肩膀上的手,直面前方的徐福。
下一瞬,一股浩瀚到近乎蛮横的气息,自宫殿深处彻底释放。
一种让人本能想要低头的气势横扫秘境。
真龙之命,显现。
金色的光芒在宫殿上方凝聚,低沉的龙吟声并不刺耳,浩瀚龙威如风暴凝聚,一条金色巨龙缓缓盘旋而出,鳞片反射着烛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味,古老的铁锈混着雷霆的余韵。
龙威压下来,沉重得像山,殿内的队员们腿一软,有些人下意识已经忍不住跪地,额头贴上冰冷的白玉阶。
不是他们懦弱,而是那种压迫感,直接作用在人的意志深处。
褚知珩强撑着站稳,银剑插入地面,剑身嗡嗡作响,替她分担了一部分压力,可她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龙威吗……”江知软喃喃了一句。
他的情况却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没有窒息,没有恐惧。
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仿佛浑身的气血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反复冲刷,经脉舒展开来,连精神都变得异常清醒。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像是多出了一口气,怎么吐都吐不完。
林铭离得最近感受最强烈,没有敬畏,也没有反抗。
只是站在那里,被动地承受。
甚至……有些享受。
他的四肢百骸在那股力量的冲刷下微微发热,骨骼深处传来细小却清晰的震动感
高空之上。
嬴政一步踏出。
一条通体金光流转的巨龙自虚空中盘旋而出,龙躯蜿蜒,鳞片如铁,双目低垂,带着俯瞰众生的冷漠。
他立于龙首之上,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天地的秩序融为一体。
徐福站在战场中央,黑袍鼓荡,他没有坐以待毙。
脚下大地忽然裂开,一条土灰色的木龙从地底拔地而起,枝蔓扭曲如老藤,缠绕着腐朽的木屑味,灰尘在殿内飘散开来。
木龙粗壮,表面布满裂纹,像枯死的树干,却带着一股顽强的生机。
命格【枯龙蚀木】,数千年来,他正是靠着这个命格,才勉强拖住了身体彻底崩溃的速度。
“嬴政。”徐福站在木龙之上,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若非无路可走,老夫……并不想与你为敌。”
他站在龙头上,袍袖轻挥,试图稳住阵脚。
嬴政低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不屑。
“曾经的你,在朕面前不过是一条狗。”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现在也是。”
“你有什么资格,说与朕为敌?你配吗?”
话音刚落,真龙张口喷吐龙息。
一道金光如烈焰般扫过殿内,热浪扑面,空气扭曲。
仅仅一口龙息,就让数百式神灰飞烟灭,黑气在殿中消散,留下焦灼的余味,像烧焦的纸张,式神们的惨叫回荡片刻,就归于寂静。
徐福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木龙枝蔓断裂,碎木四溅,砸在白玉阶上,发出清脆的碰撞,他后退几步,黑袍上冒起烟。
准备了无数岁月,算尽人心,藏尽后手,炼化了那么多命格,可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依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喉咙。
无法反抗。
“……天命?”徐福喘着粗气,眼神逐渐变得疯狂,“众望所归?”
他猛地扯开道袍,露出那具早已干枯、布满裂痕的身体。
“去你娘的天命!”
【万象掠夺】——完全发动!
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反向缠绕而上,将徐福整个人死死包裹。
他没有再保留任何退路,硬生生将【枯龙蚀木】之命彻底吞噬。
疼痛钻心,但他咬牙忍着,心中无比挣扎。
无数年的布局,就为了这一刻,可现在一切都摇摇欲坠,他喘着气,枯瘦的脸从木龙的缝隙中挤出:“嬴政,我可以不要你的真龙之命。你把你身后那小子给我,我得到【玄鸟衔春】后,马上就走。”
嬴政悬在空中,金龙低鸣,他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聒噪。”
他是帝王。
这个认知在林铭脑海里一闪而过,不是什么修行高人,也不是什么宗门的老怪物,而是一个站在万万人之上的存在。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威胁?
神明都没能让他妥协,一个苟延残喘的奴才,又算的了什么?
徐福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他终于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条件。
留给他的,只剩下一条路,拼死一搏,不死不休。
“好……好啊。”徐福没有嘶吼,轻声叹道。
他张开双臂,任由木龙的根茎彻底刺入自己的身体。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并不响,却让人头皮发麻。那些根须在他体内疯狂蔓延,缠绕骨骼,刺入脏腑。
木龙的形态开始崩坏、重塑。
原本枯败的龙躯迅速膨胀,周身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头顶生出狰狞尖角,背后撕裂空气般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
而在那庞然身影的最上方,一个核心缓缓显现。
核心之中,蜷缩着徐福干枯的身影。
扶桑秘术——须佐之男。
一尊足有四十米高的巨大身影,降临在云顶天宫之前,一脚踏下。
“轰——!”
地面剧烈震动,数千名兵马俑在这一脚之下直接崩碎,陶甲炸裂,化作漫天飞灰。
林铭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耳边嗡鸣不止。
须佐之男缓缓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同样夸张的长剑。
四十米。
剑身落下时,连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白痕。
这一剑,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嬴政站在金龙头顶,金龙低吼一声,龙躯翻卷,在须佐之男周身高速游走,龙鳞与剑锋数次擦过,火星四溅。
林铭死死盯着这一幕,呼吸几乎停滞。
八岐大蛇、须佐之男,扶桑的秘术,果然凶狠。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种力量不可能没有代价。
就像他的金叶一样,用一次就短命一次。
“嬴政!”
徐福的声音从须佐之男的口中传出,层层叠叠,带着刺耳的回响。
“秦朝已经灭了两千多年了!”
“你还剩多少【信仰】能支撑你的真龙?!”
他故意把“信仰”两个字咬得很重,想要从意志上让嬴政动摇。
他在赌,赌对方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没有信仰的供养,再强的真龙,也不过是个电量耗尽的躯壳。
而他自己,同样快要燃烧殆尽。
这是两个即将熄灭的存在,在拼谁先倒下。
嬴政只是冷冷看着他。
“干掉你。”
“绰绰有余。”
须佐之男明显比金龙庞大一圈,剑势也越来越猛,金龙的动作开始出现迟滞,龙息的亮度也暗了几分。
疲态,已经显现。
战斗仍在继续。
天地间只剩下碰撞、震动和不断崩塌的空间。
林铭忽然转头,看向褚知衍。
“师姐,现在怎么办?”
林铭注意到,从进入这片空间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手中的罗盘上。
“再等等。”
“支援快到了。”
林铭一怔。
支援?
这种地方……还能有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