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青面色骤变:“怎么可能?”
看台前排,贾亦真眯起了眸子。
岳凝烟同样拧紧了眉心,纤纤十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陈靖风更是面色大变,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辞雨输了,他要赔大了!
就在众人惊疑之际,台上的灵力障壁陡然变得奇异起来。
那原本澄澈透明的光罩之上,竟浮现出一缕缕扭曲的涟漪,如同水面被风吹起来的皱子。
台下观众的视线被这层诡异的涟漪搅得模糊不清,台上的景象变得时隐时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
罗无相眉头一皱,转头问道:“卫老,这是怎么回事?这三号台上的阵法出问题了?我怎么看不太清了。”
卫万阳眯起眸子,凝视着台上。他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不清楚。应当是他二人用了什么特殊的功法,干扰到了台上的禁制。无妨,我还能看清。”
黑光在辞雨心脏部位轰然炸开。
那股力量实在太强,强到十座灵台仓促凝结的灵力防御亦无法完全抵挡。
一瞬间,衣衫破碎,血肉横飞,胸口处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巨大伤口。
皮肉翻卷,森森白骨隐约可见,连内脏都受到了波及。
几乎是同一时刻,燕景行那凝聚了飞仙之力的致命一指,已狠狠点在了辞雨的脖颈之上。
一道光华贯穿脖颈而过。
生死一刹之间,辞雨以极限速度侧了一下脖子,这一侧,救了他的命。
那一指没有正中喉结,而是从脖颈右侧贯穿而过,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触目惊心。
更糟糕的是,脊椎也在这一击之下受到了牵连,灵力运行也被掐断。
辞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台边缘的阵法壁障之上。
他的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脊椎受损,那一击像是掐断了头颅与身体之间的联系,灵力也被断在了脖颈处,不上不下。
但他还能思考。
我见万物还能用。
还能用。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冷静。
冷静下来。
还有什么能做的?
为什么胸口会有一道黑光炸开?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是谁?
俯瞰。
辞雨的视角高高飞起,俯瞰而下。方圆百丈的一切,被他尽收眼底。
台上,燕景行正在剧烈喘息。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面色发白。施展飞仙击,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
而更早之前,他挨了辞雨一记重掌,后又硬生生吃了一击杀指。那杀指留下的灵力还在他体内肆虐,他根本来不及将其驱逐。
但辞雨的目光穿透了燕景行的衣袍,看到了他腹部那个奇怪的纹身。
那纹身呈巴掌大小,与辞雨胸口炸开的那枚如出一辙,纹路诡异扭曲,散发着幽幽的玄黑之光。
燕景行一口气吞下六颗丹药,喉结滚动,他没有给辞雨留出任何喘息的时间。
一股强大的源法气息正在他周身升起,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整个比斗台,正在被这股源法缓慢笼罩。
这是燕景行的醒境源法——“大暗蚀天”。一旦释放,将把一切拖入他的黑暗领域,在那片领域之中,他就是规则本身。
而且这种领域类的源法,同境很难破解。
辞雨的视角掠过台上,落在了一侧的裁判身上。
那裁判静静地立在一旁,面容古板,眸光死寂,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泥塑。
所见穿透皮肉,看到了裁判体内的元神。
辞雨的心猛地一沉。
剑持!
这裁判,竟然是剑持!
不好!
他又看向台上的阵法。
阵纹被做了手脚,让场上环境变得更加模糊。
没有人要出手救他。那些裁判团的修士们只是远远地望着这边,目光各异,却没有一个人动。
什么时候的事!
胸口的黑纹又是什么东西?
辞雨的思绪疯狂运转。
排除所有可能。这段时间,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近他的,只有一个人。
钟璃。
所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看台前排,落在了钟璃的身上。
钟璃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没有焦急,没有愧疚,没有慌张。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在膝上,像一个局外人。
她的平静,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心寒。
死局。
这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死局。
从上台,到裁判,到台上的禁制,到对手,再到他腋下那黑纹,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每一个出口都被堵死。
“大暗蚀天!”
燕景行低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杀指的诡异灵力此刻还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将其化解。
但他等不及了。
他必须在这一刻,彻底扼杀辞雨,也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源法缓缓笼罩整个比斗台。
这一次,燕景行的源法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黑暗从台面边缘一点点升起,自下而上,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要缓缓将整个战台吞入腹中。
台下。
严璋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上的裁判,确认那裁判仍在,没有出手的意思。
既然裁判判定楚生尚有一战之力,还没有终止比赛,那他作为场外,也不好贸然插手。
楚生会第五剑,不至于这么容易被燕景行打败。
虽受了伤,但以楚生的实力,应当还有后手。
燕景行确实格外强大,但这还不足以让严璋觉得有必要出手干预。
他不太清楚台上正发生着什么。
台上。
辞雨身上没有任何法宝护身。
所有的底牌都锁在乘风阙的保险柜里,而此刻他连站起来都费劲。
他的意识向内沉去,沉入魂魄深处。
他的魂魄自始至终牢牢攥着一只黑色的眼睛,那正是在沉沙城时便一直蛰伏于他体内的存在。
一缕意念,向那只黑眼睛传去。
求救。
三次机会,已用过两次
黑眼睛亮了一亮,有了反应:“需要我了?”
“嗯。”
“我只能帮你恢复伤势了。”黑眼睛缓缓说道,“这道源法,竟然压制了我的力量。”
“怎么会压制你?”
“不清楚。这源法不对劲,他用了古仙纹增强,此时这道源法已远远超出它原本的力量。就算是我出手,也破不开这片领域。”
辞雨心头猛然一震:“古仙纹?仙纹??你在说什么!”
黑眼睛沉默了一瞬,继续想辞雨传讯:“是的。这东西,乃是很早很早的产物,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元。原本,它是天地自然诞生的十八道太初元痕。后经岁月消磨,渐渐失传,只残存下一些破碎的痕迹印记。第二元,它被称为元宪印。第三元,名为古玄仙纹。至于第四元,也就是今日,它应当叫做‘玄铭纹’。
他的源法,应当是暗源,我的推测是,此刻你已被沉入他的领域。一旦他彻底将你笼罩,便会一寸寸把你拖入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尸骨无存。而你的魂魄与肉身,都将被他渐渐炼化。”
“前辈,助我!”
“我不会坐视不理,我可以帮你恢复身体。不过此源法实在太强,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可是,我……”辞雨内心动摇。
“我只能助你到这一步了。你有十座灵台——它的力量,你应当早已会用了。”
辞雨沉默了一瞬。
十座灵台的力量……
“嗯。”
下一刻,一股温暖的力量自魂魄深处涌起,向身体蔓延而去。
他再次获得了与身体的联系。
脖颈上那道狰狞的贯穿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血肉重生,骨骼复位,经脉重续。
胸口那道被黑光炸开的巨大伤口也在缓缓恢复,只是那恢复之力更多用在了脖颈之上,胸口的创口只是勉强止住了血。
灵力还在。
十座灵台仍在运转。
辞雨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他的衣衫破碎不堪,浑身浴血,胸口与脖颈处的伤口虽已愈合大半,却仍在隐隐渗着血丝。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很少有人,能让他如此狼狈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那是一种有生命般的黑暗,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每一个方向缓缓攥紧。
燕景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飘忽不定,仿佛在极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他耳边。
在这片领域之中,找不到声源的方向,也看不见说话者的身影。
“楚生,此事非我所愿,但有人要我除掉你,我只能如此。不过你放心,你会先被我化去意识,你不会死得太痛苦。”
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稠。
辞雨刚刚站起身来,便觉得那股黑暗之力已经渗入了他的体内的,试图炼化他的魂魄。
辞雨咬紧牙关,调动十座灵台中的灵力。
“轰!”
一道狂暴的灵力冲击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猛然炸开。
灵光如环,横扫而出,将正在围拢过来的黑暗短暂地震开了一部分。
那一瞬间,他周身三尺之内重新出现了光亮。
所见再次展开。
然而这一次,所见反馈回来的画面让他心中一惊。
黑暗。
所见所能看到的,也只有黑暗。
这就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已被单独隔离在了一片黑暗空间之中。
这不是沉沙城,而是一方小空间一般。
在这里,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方向。
这不再是寻常的源法,这是一种真正的领域,一个由燕景行掌控的小天地。
源法一道,下限极低,上限却高到可以打破规则。
眼前的“大暗蚀天”便是后者。
更何况,这还是被那所谓的“玄铭纹”加持过的源法,力量早已超越了它原本的层次。
下一刻,那黑暗便已渗入了他的皮肤,啃噬他的血肉,侵蚀他的经脉,甚至要直接钻进他的魂魄深处。
好在,他的魂魄之上附着着一层幽幽的光芒,是那只黑眼睛的力量。
辞雨抬头,皱起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