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源法虽霸道,却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不分敌我。
程枫已被辞雨那两击打得失去了追击之力,而魏霆钧与厉千绝则被挡在了领域之外。
他们也不敢轻易踏入程枫的源法范围。
“程道友,好源法!”魏霆钧道,他并未动用源法向内攻击,若是往里面打入攻击,便是破坏程枫的源法,反倒可能给困在里面的辞雨创造逃脱之机,“我看你还能用几次十方俱灭。”
他抱着双臂,注视着被困在领域正中央的辞雨。
他在等,等更多修士赶来,然后布下天罗地网,将辞雨一击毙命。
程枫此刻已被一个惊霄剑山的弟子接住,断腿处的剧痛让他早上难以行动。
他半靠在那个弟子身上,双目死死地盯着被困在自己领域中的辞雨。
他不信,在伏渊沟一战力竭之后,在刚才连番激战之后。
辞雨立在剑痕遍布的领域中,感受着体内那几乎干涸的灵力与血气。
要破开这道领域,他确实可以动用十方俱灭,可那是他最后的底牌。用一次,便离死亡更近一步。
可不用…………就在他思绪的这一刹那。
只听领域边缘骤然传来一连串清脆的撞击之声。
“铛铛铛铛!!”
有人在撞入领域。
厉千绝吼道:“岳凝烟!你怎么还没死!”
岳凝烟的五色灵光已收敛到了体表,以肉身硬撼那一道道密如蛛网的剑痕。剑痕劈在她身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却连她一层皮都破不开。
她就这样硬生生地在三十丈的剑刃炼狱中撞出一条生路。
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
就是现在。
辞雨的身影从生路中一闪而出,破霄行的灵光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转瞬便飞出了程枫源法的覆盖范围。
岳凝烟立在领域那头,重重喘了口气。她的衣裙已破得不成样子。
“岳凝烟!”
霍苓追了上来:“岳凝烟,你真是该死!!”
岳凝烟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魏霆钧二话不说,身形化作一道雷光,试图从岳凝烟身侧绕过,继续追击辞雨。
可他还未飞出百丈,一道五色灵光便从身后轰然而至,将他硬生生逼了回来。
程枫已无力再追,他躺在那个剑山弟子的怀中,腿上的十座灵台灵力之伤,他暂时清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辞雨越飞越远。
紧接着,白泽、厉千绝,以及更多的追兵紧接着涌来。
术法如暴雨般倾泻,刀光剑影铺天盖地。
看着岳凝烟虽然状态不佳,灵力也已消耗大半,可她凭借着万法不侵的绝对防御,在这漫天攻势中依旧游刃有余。
她的身影在灵光暴雨中穿梭腾挪,将每一道试图越过她的攻击都挡了回去。众人一时间,竟真的无法冲破她一个人的防线。
白泽、霍苓、厉千绝、林见深,他们的目光穿过那道五色灵光,望向远处那道正在迅速消失在天际的白色身影,眼中满是不甘。
岳凝烟的倒戈,是辞雨的绝大助力。
岳凝烟高高飞起,悬于半空之中。
褴褛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浑身五色灵光疯狂涌动,开始在手中结出印诀。
五色光华如同五条河流在她掌中交汇旋转,隐隐汇聚成一股令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气息。
那是五行之力交织到极致时才能催动的禁忌印法。
白泽面色大变,厉声喊道:“是五行寂灭印,大家小心!!”
“轰——!”
后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五色光华在伏渊沟深处骤然绽放。
那光芒之盛,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斑斓的彩色。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泥浆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辞雨没有回头,他与早就趁乱飞出去一里远的宋灵珊汇合后,向北疾飞。
“你没事吧。”宋灵珊侧过头,目光落在辞雨身上。
他那件黑袍已破得不成样子,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剑痕。
程枫那源法领域中的剑痕割开了他的衣衫,也割开了他的皮肉。
那些伤口深浅不一,浅的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深的则翻卷着皮肉,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肌理,那些伤口中没有血渗出来,不是伤口不深,是他的体内已经没有多余的血可以流了。
“走。”辞雨道。
“轰隆——!”
一道雷芒从天而降。
辞雨抬手向上一拂,将那雷柱硬生生接了下来。
雷光在他掌中炸裂,电弧嘶嘶作响,将他的手掌灼得焦黑一片。
“哪里走!”魏霆钧的怒吼声从后方炸响。
他周身裹挟着滚滚雷云,如同一尊雷神般破空而来,速度之快,竟丝毫不亚于程枫。
辞雨紧蹙眉头,神念向前方扫去。再往前,马上就要穿过伏渊沟的边界了。
出了伏渊沟,便不再是那片遍布沼泽与阴藤的禁地,而是正常修士活动的区域。
山林、平原、城镇,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修士据点。
再往北千里,便是裂雪境的雪线。
可这路上,不知还有多少追兵在等着他们。
继续往北是唯一的生路,好在,暂时只有魏霆钧一人追了上来。
“我……断后。”宋灵珊忽然开口。
“你断不了。”辞雨平淡道。
二人继续向前疾飞,破霄行的灵光在林梢之上划出两道仓促的弧线。
宋灵珊深吸一口气,胸腔中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咬着牙,继续跟在辞雨身后,拼命催动着那门从李慕尘处学来的破霄行。
“他还在追。”片刻后,她低声道。
“不用担心。”辞雨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山林线,“很快,他就不能追了。”
魏霆钧追着追着,忽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胸闷,像是在高原上奔跑时那种微微的气短。
他没有在意,继续向前疾去。可越追下去,那股不适感便越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地勒紧了,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
他的灵台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艰难。
他面色一变,心头一惊。
辞雨留下的气息太浓了,他完全可以顺着这道气息一路追下去,可顺着这道气息追得越久,他的身体便越是难受。
那不是寻常的灵力消耗,而是一种被侵蚀的感觉。
就好像那股气息本身便带着某种慢性的剧毒,在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他的身体。
魏霆钧追出伏渊沟的边界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他从空中落下来,踉跄着落在一片密林的边缘,扶住一棵树干,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欺息绝命术。
一种极古老的追踪反制之术。
若他再多追一炷香的时间,恐怕五脏六腑都要在无声中化为脓水。
“好一个辞雨。”魏霆钧咬紧牙关,一拳砸在树干上。
辞雨与宋灵珊也缓了一口气。
二人稍微放慢了飞行的速度,从密林上空掠过,惊起一群栖息在树冠上的飞鸟。
魏霆钧那道令人窒息的雷压已从背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得的寂静。
“岳凝烟。她怎么办?”宋灵珊忽然问道。
“死就死了。”
宋灵珊沉默了一瞬。
她侧过头,看着辞雨那张毫无血色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担忧,没有愧疚,没有不舍。
她忍不住问道:“你……你就这么丢了她?她帮了你不少啊,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辞雨目光平视着前方,冷漠道:“她喜欢我,为何不能为我而死。”
宋灵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她轻轻哼了一声:“嗯…哼…有点道理,岳凝烟定然是觊觎你的十座灵台,又不是当真对你有情,死了倒也不冤。”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意味,“其实我也觊觎你的十座灵台呢,什么时候教我两手?”
“你学不会。”
“好吧。”宋灵珊撇了撇嘴。
她将目光从辞雨脸上移开,望向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雪山轮廓,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而遥远,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味道,“不过——离开裂雪境之后,到了源流圣地,我就不跟着你累死累活了,我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上几年清闲日子。你答应吗?”
辞雨简短说道:“可以。”
宋灵珊愣了一下,没想到必须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就答应了?我可是知道你不少秘密呢。”
“你知道的,世人皆知,你不知道的,世人皆想知。”辞雨淡淡说道。
他的老底已经被人揭了个干净,现在除了十座灵台的秘密无人得知之外。
就连小时候的玩伴,乃至辞雪辞风的名字,都被人挖了出来。
宋灵珊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清脆,像是冬日里突然响起的银铃,随即被迎面的寒风卷得七零八落。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雪芒,轻轻说了句:“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和光同尘也太难学了,能不能换一个?”
“不学,你谈什么隐姓埋名。”辞雨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
宋灵珊被他这一瞥看得有些心虚,嘟囔道:“好吧,学就学,麻烦死了。”
忽然,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吱吱——”
荒草丛中,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以与二人几乎一致的速度在下方狂奔。
它的四爪在碎石与枯草间飞快地交替,速度快得不像是任何正常的野兔所能达到的极限。
更诡异的是,它那双原本应该浑圆的黑眼睛,此刻竟泛着幽幽的白光。
辞雨抬手便是一指。
惊风指的指光破空而去,那只诡异的兔子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便多了一个食指粗细的血洞。
它连惨叫都没发出,四条腿蹬了几下,随即扑通一声栽倒在碎石之中。
“这是什么东西!”宋灵珊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