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时彼一时。”顾明远碾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溅开,“岳正刚也被抓了,这时候高立伟要是开口,咱们谁都得跟着陪葬。”
他顿了顿,指尖在茶几上敲出冷硬的节奏,“判得越快越好,案卷不用细看,就按‘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数罪并罚,定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才传来綦世桢咬牙的声音:“判死刑……容易。
可你也知道,死刑复核那关……”
“复核?”顾明远打断他,声音里淬着冰,“我要的不是真枪决。”
顾明远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雪光刺得眼睛发疼,“一旦移交以后,从看守所押往刑场的路,你该清楚哪段最偏。”
綦世桢的呼吸猛地顿住,电话那头传来杯子倒地的脆响:“顾书记……你是想……”
“高立伟不能死在刑场上。”顾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判死刑,是为了让他‘死’得彻底,彻底脱离警方的视线。
至于怎么‘活’下来……”
他冷笑一声,“你只需要把押解路线、警力配置‘不小心’透给老三,剩下的,不用我教你。”
老三是道上的人,手里握着全省最狠的亡命徒,当年顾明远帮他压下过走私军火的案子,欠着他一条命,这些年他们合作的很好。
电话那头的綦世桢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这要是走漏风声……”
“风声?”顾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高立伟要是把我供出来,咱俩都得去陪他!
他之所以不开口,就是等咱们去救,如果高立伟知道,咱们不救他,你说,他会如何?
你选吧,是担点风险,还是等着被扒皮?”
沉默像块巨石压在电话线上,过了许久,綦世桢才哑着嗓子应道:“我……我明白了。
等检察院把案子送过来,我会尽快安排!”
“很好。”顾明远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金属壳撞在真皮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茅台,烈酒滑过喉咙,烧得食道发疼,心里却清明了几分。
高立伟不能死,这颗棋还有用——他脑子里装着太多人的把柄,留着是把刀,能砍向所有想扳倒自己的人。
至于岳正刚……顾明远捏紧酒杯,酒液晃出杯口,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渍。
“再等等。”他对着空荡的客厅低语,“现在动他,反而显得刻意。”
他得先看看郝崇安他们到底挖了多少东西,再决定是保是弃。
如果岳正刚听话的话,那自己就很安全,可这世上,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
转身回卧室时,他放轻了脚步,推开门,看见蔷薇蜷缩在床角,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他没说话,掀开被子躺在外侧,两人之间隔着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黑暗里,顾明远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雪声。
高立伟这条线必须盘活,岳正刚那头得盯紧,至于綦世桢……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嘴角勾起抹冷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老同学,只有永远的棋子。
雪还在下,可他心里的寒意,比那漫天风雪更甚。
凌晨四点的街道积着薄雪,何正国的车停在省府家属院对面的巷口,引擎熄着,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两人疲惫的脸。
蒋涛把一沓文件摊在腿上,指尖划过“李伟”的名字,纸页边缘被翻得卷了毛边。
“何书记,你说这叫什么事。”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铺开,“查了整整一夜,李伟那小子的尾巴都快给咱们揪秃了,可廖省长这边……干净得像张白纸。”
何正国叼着烟,没点,烟卷在唇齿间转了个圈。
他望着窗外廖常德家那扇黑着的窗,雪光落在玻璃上,反射出冷幽幽的光。
“干净才蹊跷。”他哑着嗓子开口,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出轻响,“李伟那辆宝马x5,全款八十万,他一个司机,三年工资加起来都不够。
银行流水明明白白,钱是从岳正刚侄子的账户转过来的,转款备注写的‘装修款’——他租的那套老破小,墙皮都掉渣,装个屁修。”
蒋涛翻出李伟亲戚注册的皮包公司资料,纸页上的法人照片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农,地址填的是偏远山村,可公司账户却频繁给云安医院的设备供应商打款。
“还有这个‘兴旺贸易公司’,经营范围写的农产品,实际干的是倒卖医疗设备合格证的勾当。”
他把文件拍在仪表盘上,“这些事,说李伟瞒着廖常德一个人干的,你信?”
“信不信,得看证据。”何正国终于摸出打火机,“噌”的一声,火苗在昏暗的车里跳了跳,照亮他眼底的纠结。
他想起昨天郝崇安那句话——“要是他真清白,就不怕查”。
可真查下来,这过分的清白,反而像层精心裱糊的纸,一捅就破。
蒋涛看着他点烟的手在微微发颤,心里也跟着沉。
他们都是干纪检的,太清楚“灯下黑”的厉害。
越是位高权重的,藏得越深,当年查处王副厅长时,不也查了三个月才找到突破口?
“要不……从廖省长的家属查起?”蒋涛试探着开口,“他爱人前几年开了家文化公司,据说生意做得挺大。”
“不行。”何正国一口回绝,烟灰落在膝头的文件上,“没证据就查家属,容易打草惊蛇。
廖常德这老狐狸,要是察觉了,想再找到破绽就难了。”
他掐灭烟头,突然直起身,“李伟的通话记录,有没有异常?”
“查了。”蒋涛调出手机里的通话详单,“大部分是跟岳正刚、云安医院那伙人联系,只有三个电话,打给一个加密号码,时间都在深夜,每次不超过一分钟。”
“加密号码?”何正国的眼睛亮了亮,“查源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