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沈耀东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捏着档案袋的手指泛白,绳子解开时发出“嘶啦”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快看吧,墨迹什么。”杨震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沈耀东深吸一口气,抽出文件时,下意识地闭紧了眼。
纸张的边缘蹭过指尖,带着粗糙的触感。
他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种可能——最糟的是判刑,稍好点是缓刑,可无论哪种,他都得离开妞妞一阵子。
“杨局。”他的声音发颤,眼睛依旧闭着,“妞妞妈走得早,她刚做完手术……要是我真进去了,能不能求你和季警官……多照看她几眼?
我出来一定……”
“不能。”杨震打断他,语气干脆。
沈耀东猛地睁开眼,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杨局,我……”
“你自己的女儿,凭什么让别人照看?”杨震站直身体,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赶紧看,看完回去陪孩子。”
沈耀东愣住了,从杨震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他颤抖着展开文件,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条款,最后落在处理结果那一栏——“双开,不追究刑事责任”。
短短几个字,像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反复看了三遍,才敢确定自己没看错,紧绷的肩膀“垮”地松了下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这是……”他抬头看向杨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说。”杨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妞妞得你自己带,想托付给谁?
我和季洁忙着查案呢,没空替你当爹。”
沈耀东这才反应过来,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
他知道这结果背后意味着什么——杨震肯定在背后做了不少工作,把能撇清的责任都给他摘了,只留下他咎由自取的那部分。
“杨局,我……”他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谢什么。”杨震摆摆手,“你本事不差,离开体制也能活得像样。
找份正经工作,好好带妞妞,比说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真有难处,别硬扛,找我。”
沈耀东用力点头,眼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是委屈,是松了口气,更是感激。
“想好怎么跟妞妞说了?”杨震递给他一张纸巾,“需要搭把手就说。”
“不用。”沈耀东擦干眼泪,眼神坚定了不少,“是我自己做错的事,该自己跟孩子坦白。
她懂事,会明白的。”
“这就对了。”杨震笑了,“走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两人往病房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妞妞清脆的笑声,混着季洁温柔的回应。
沈耀东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暖烘烘的——原来安稳的日子,听起来是这样的。
推门进去时,妞妞正趴在季洁怀里,指着画册上的小狗咯咯笑。
看见他们进来,立刻从床上蹦下来:“爸爸!杨叔叔!你们谈完啦?”
“嗯,谈完了。”沈耀东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医生说你恢复得好,再住几天咱们就回家。”
“太好了!”妞妞欢呼着抱住他的腿,“回家就能玩我的新娃娃了!爸爸,以后你是不是就不用总加班了?”
沈耀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是,以后爸爸多陪你。”
杨震在一旁看着,悄悄碰了碰季洁的手。
季洁回握住他,指尖相扣的地方,带着点暖融融的温度。
“领导,咱们先撤吧。”杨震低声道,“改天再来。”
季洁点头,揉了揉妞妞的头发:“妞妞要好好养身体,婶婶下次去家里看你,给你带糖醋排骨。”
“好!”妞妞用力点头,却拽着季洁的衣角不放,“婶婶要说话算数哦,不许像爸爸一样骗人。”
沈耀东尴尬地笑了笑,杨震却替他解围:“你婶婶最守信用了,对吧?”
季洁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放心吧,一定去。”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柔和。
杨震很自然地接过季洁手里的空水果袋,塞进自己兜里。
“刚才那话怎么说的?”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调侃,“‘不许像爸爸一样骗人’,看来老沈以前欠孩子不少啊。”
“你还好意思说。”季洁捏了捏他的手心,“上次答应带我去看画展,结果一个案子忙了半个月,忘了没?”
杨震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笑了:“那回头补上,明天就去?”
“谁有空。”季洁嘴上说着,嘴角却弯了起来,“案子还没结呢。”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楼梯间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外面世界的烟火气。
杨震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季洁,眼里的笑意很深:“等这案子结了,把我欠你的补上。”
季洁抬头看他,晚风吹起她的碎发,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好啊。”
有些承诺,不必说得多华丽,就藏在这样的晚风里,藏在彼此相握的手心里,踏实得让人安心。
杨震牵着季洁的手走过住院部大厅,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点花香——旁边的花店正有人买探视用的百合。
他脚步顿了顿,侧头道:“领导,既然都到医院了,去看看老周?”
季洁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额头:“你怎么不早说?刚才光顾着给妞妞挑东西,压根没想起来老周……”
她有点懊恼,“都没给他带点什么。”
杨震捏了捏她的手心,笑得狡黠:“你忘了?老周还在IcU呢,就算带了,他现在也吃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