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缓缓驶离仓库,王勇握着方向盘,车速表的指针始终没超过三十。
车窗外的自行车“叮铃铃”地超过去,骑车载着孩子的大妈,还回头看了眼,像是在纳闷这警车,怎么开得比牛车还慢。
“王勇你这速度,咱天黑能到六组不?”李少成在后座探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要不我下去跑着回去,还能给队里先报个信。”
“你懂个屁。”王勇眼睛盯着前方,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这车厢里的东西,磕了碰了哪一件,都够你我写一辈子检查的。
慢点开怎么了?安全第一。”
田蕊在后座捂着嘴笑:“少成,你就忍忍吧。
等把这些‘祖宗’安全送到,让陶支请咱们吃大餐。”
陶非坐在副驾,看着后视镜里众人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帮平时拿枪追歹徒眼睛都不眨的糙汉子,此刻抱着文物,一个个紧张得像揣着只兔子,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阳光透过车窗,在文物的玻璃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警车继续慢悠悠地往前开,引擎的低吼声里,藏着的是对历史的敬畏,也是这群刑警骨子里的细致。
不管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还是脆弱易碎的文物,他们都揣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步都不敢马虎。
六组的方向越来越近,车窗外的街景渐渐熟悉起来。
王勇轻轻踩下刹车,在路口等红灯时,忽然笑道:“等这事了了,我高低得去考个文物押运证,也算多门手艺。”
车厢里又是一阵笑,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有些任务,哪怕慢一点,只要能稳稳当当完成,就比什么都强。
清水河的晨雾还没散尽,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缠在高立伟的裤腿上。
雇佣兵首领的军靴带着风扫过来,重重踹在他小腿上——“起来!”
高立伟猛地惊醒,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渍,迷蒙着眼骂道:“干什么?正梦见啃大鸡腿呢……”
“呵。”雇佣兵首领嗤笑一声,靴尖踢了踢他的脸,“吃个鸡腿都能流哈喇子,高老板这日子过得够惨的。”
高立伟这才彻底清醒,慌忙抹了把嘴角,果然蹭到点黏糊糊的液体。
他讪讪地笑:“这不……这几天没沾荤腥,馋坏了嘛。”
雇佣兵首领转身就走,军绿色的作战服在晨雾里像抹冷硬的影子,“走了。”
高立伟赶紧爬起来追上去,裤脚沾着的草屑簌簌往下掉:“不等着吃点热乎的?我看那老汉家烟囱冒烟了……”
雇佣兵首领猛地回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在缅北吃老乡的饭?你是想被嘎了腰子扔河里喂鱼?”
“嘎腰子”三个字像冰锥扎进高立伟心里。
国内那些关于缅北的传闻瞬间涌进脑海——断手断脚的乞丐,被囚禁的劳工,还有新闻里那些模糊的血色画面。
他腿肚子一软,慌忙拽住雇佣兵首领的胳膊,声音发颤:“不、不吃了!咱赶紧走!”
晨雾中的小路崎岖难行,雇佣兵首领走得又快又稳,高立伟被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好几次差点绊倒在树根上。
经过一夜休整,他的体力恢复了些,但骨子里的怯懦一点没少,攥着对方胳膊的手心里全是汗。
穿过一片茂密的橡胶林,前方终于出现了城镇的轮廓——低矮的铁皮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
路边的电线杆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几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背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人。
“电话亭。”雇佣兵首领指了指街角那个掉了漆的玻璃亭子,“给你该报信的人打电话,我在这儿盯着。”
高立伟咽了口唾沫,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电话亭里弥漫着铁锈和尿臊味,听筒上沾着层黏糊糊的污垢。
他哆嗦着按下顾明远的号码,指尖好几次按错键——他知道这个电话的分量,不仅是报平安,更是催尾款的信号。
省厅办公室里,顾明远正对着一份文件发呆,钢笔尖在纸页上洇出个墨点。
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以为是查綦世桢消息的人回话了,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划开:“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高立伟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我安全到地方了。
你放心,那些东西……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落在警察手里。”
顾明远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没说话,甚至没哼一声,只有听筒里传来的粗重呼吸声,证明这通电话不是幻觉。
高立伟也没指望他回应,报完平安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和顾明远之间,从来只有利益交换,多一句寒暄都是浪费时间。
顾明远让人把尾款结了!
电话亭外,几分钟后,雇佣兵首领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冲高立伟晃了晃手机:“1500万到账了。
高老板的命真值钱。”
高立伟松了口气,腰杆莫名直了些:“钱不是问题,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就好。”雇佣兵首领转身往一条更窄的巷子里走,“想在这儿站稳脚跟,得有自己的人。
跟我来,给你介绍几个‘好手’,你自己挑。”
高立伟赶紧跟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巷子里的风更冷了,裹挟着劣质烟草和血腥气,吹得他脖子后面发凉。
他知道,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他就再也回不去了——但只要能活下去,能报仇,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玻璃电话亭的门还在来回晃,听筒悬在半空,随着风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像在为这场见不得光的交易,敲着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