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杨震回过神,反手关上门,钥匙随手放在鞋柜上。
脱鞋时,他的动作有些慢,目光一直黏在季洁身上。
换好拖鞋,他没去洗手,反而径直走向她,一把将人紧紧抱住。
季洁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她能感觉到杨震的胸膛在微微起伏,呼吸带着点不稳。
“怎么了?”季洁抬手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出什么事了?”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只有厨房抽油烟机的余响还在嗡嗡转。
过了好一会儿,杨震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带着点沙哑:“多多的爸妈……当年因为高立伟而牺牲,就是因为有人无意之中,泄露了钱守义的信息。”
杨震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今天多多也说了一句无心之言,我责备了他!”
季洁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滴落在杨震的手背上,滚烫的。
“你看。”杨震松开她一点,低头用指腹擦她的眼泪,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把领导惹哭了,我的错。”
季洁却抓住他的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杨震,你听着。”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泪,眼神亮得像淬了火:“钱守义夫妻都是警察,从穿上警服那天起,他们就明白自己要面对什么。
危险,牺牲,甚至……因为一句话、一个疏忽就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们还是选了这条路,不是吗?”
“多多也是。”季洁握紧他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他穿上警服的时候,对着国旗宣过誓。
他或许现在还稚嫩,还不懂一句话的分量,但他早晚会明白——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守护的不仅是老百姓的安宁,还有这身警服背后的荣耀和责任。”
季洁踮起脚,直视着杨震的眼睛,语气铿锵有力,像在宣读誓言:“牺牲不是结束,是提醒。
提醒我们更谨慎,更坚定,把他们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至于真相,等他足够强大,能扛住这份重量的时候,再告诉他。
这不是隐瞒,是保护,也是尊重。
你是为了多多好,我相信,他的父母要是还在,定然不会怪你的!”
杨震看着季洁眼里的光,那光芒比厨房的灯更亮,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阴霾和躁动。
杨震忽然低下头,轻轻吻掉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舌尖尝到咸涩的味道。
“眼泪什么味?”季洁被他吻得一怔,下意识问。
“咸,还有点苦。”杨震的声音低哑,带着点心疼,“以后不想再尝了。
我只想给你甜的,让你笑。”
季洁被他逗笑了,抬手捶了他一下:“就你会说。”
杨震顺势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紧紧抱着:“还好有你。”
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庆幸,“此生娶到你,真是……夫复何求。”
“少油嘴滑舌。”季洁埋在他怀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快去洗手,排骨真要凉了。”
杨震的心情好了许多,“遵命,领导。”
厨房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相拥的两人,把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揉皱了又抚平的画。
窗外的夜色渐浓,可屋里的这点暖,足以抵御所有风霜。
因为他们都知道,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身边有彼此,就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是刑警的浪漫,也是藏在烟火气里,最踏实的温柔。
杨震换了身灰色的家居服,棉质面料软乎乎的,裹着身体有种卸下防备的松弛。
洗完手出来时,餐桌上的白瓷碗里已经盛好了米饭,热气腾腾地腾着白雾,旁边摆着两双竹筷,筷尾的红漆磨得发亮。
还是他们刚在一起时,季洁挑的那副,说“红配警服,喜庆”。
“怎么傻站着?”季洁坐在对面,下巴搁在手上笑他,“平时能说会道的杨局,今儿转性了?还是惊讶过头,说不出话了?”
她推了推面前的红烧排骨,“尝尝?我这手艺跟你比肯定差远了,但……应该能入口。”
杨震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酱汁是深褐色的,裹在骨头上不算均匀,边缘还沾着点没化开的冰糖渣。
他咬了一口,肉质有点紧,咸淡倒是刚好,带着点笨拙的家常味。
“怎么样?”季洁盯着他的表情,眼里藏着点小紧张。
“好吃。”杨震嚼着,认真点头。
确实不如他做的入味,但舌尖尝到的那点甜,混着酱油的香,是独属于季洁的味道。
季洁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荷兰豆,翠绿的豆荚上还沾着蒜末:“再尝尝这个。”
杨震乖乖吃掉,又说“好吃”。
“就会说这俩字啊?”季洁挑眉,故意逗他,“是不是实在挑不出词夸了?不好吃也没关系,我扛得住。”
“哪能啊。”杨震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端详着桌上的菜,“你看这排骨,色泽红亮,是‘色’;
闻着喷香,是‘香’;
吃着……嗯,暖心,是‘味’。
色香味俱全,卖相品相都没得挑,最后只能归结成最朴实的‘好吃’,这才是最高评价。”
季洁被他逗笑,眼里的光像揉碎的星星:“贫吧你就。”
可杨震没再说话,只是闷头吃。
红烧排骨、蒜蓉荷兰豆、玉米排骨汤,连最后一点汤汁都拌着米饭扒进了嘴里。
等他放下碗时,桌上的菜几乎见了底,空盘子叠在一起,透着股满足的憨气。
“你也太能吃了。”季洁看着空盘,哭笑不得,“我还想着剩点,明天早上热了当早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