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慧摇摇头,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水声哗啦轻响:“没说。
儿子在寄宿学校,这礼拜不回家,等放假了再说。”
她顿了顿,拧毛巾的手用了点力,“爸妈那边也瞒着,省得他们瞎担心。”
周龙松了口气,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能瞒一天是一天。
以后……你就不用再跟着我担惊受怕了。”
孟慧端着水盆的手猛地一颤,水溅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转过身,眼圈红得厉害,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老周,当初我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警察?”
孟慧走到床边,弯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倔强,“你守着你的万家灯火,我就守着你。
你在前线拼,我就在家给你留盏灯,煮碗热汤。
现在你伤了,穿不了警服了,那盏灯也还亮着,就给你一个人亮的,独属于你的烟火。
我等你好起来。”
周龙睁开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眼里的疲惫散了些:“行,我听你的,好好养。”
“这才像我男人。”孟慧被他逗笑,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受这么重的伤,一点没消沉。”
“杨局早给我做过思想工作了。”周龙哼了声,语气里带着点佩服,“他说,不光要活着,还得好好活着,看着他把那些兔崽子绳之以法。”
孟慧没接话,只是默默收拾着水盆。
她知道规矩,从不问他任务的细节,但看他这伤势,也猜得到当时有多凶险。
周龙的身手她清楚,这些年刀伤枪伤受过不少,却从没像这次伤得这么重——重到要提前离开他守了一辈子的岗位。
她忽然庆幸,他遇上了个好领导。
“你说的杨局,是叫杨震的那个?”她随口问道,把折叠床往墙边挪了挪。
周龙愣了愣:“你认识?”
“网上都传遍了。”孟慧拿起手机,划开屏幕,“他前段时间搞了场普法直播,讲得那叫一个透彻。
什么是合格的警察?为什么明知危险还往前冲?
好多警察家属都说听了他的话,心里敞亮多了,连好几对要离婚的都和好了。”
周龙来了兴致:“哦?还有这本事?找找,让我也听听。”
“等我给你擦完脸。”孟慧拧了把新毛巾,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
收拾妥当后,两人并肩靠在床头,手机架在枕头边,杨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晰又有力:“……为什么当警察?因为总有人要站出来,把黑暗挡在身后。
牺牲大吗?大。
但总有人前仆后继,因为我们眼里有光,心里有老百姓……”
周龙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杨局,真会说。
不过句句在理。”
他侧头看孟慧,“你看,你们这行虽然苦,可总有人懂。”
孟慧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
输液管里的药液滴完时,她熟练地按响呼叫铃,等护士拔了针,又替他按住针眼,直到不再出血才松开。
“天不早了,睡吧。”她把手机关掉,“录播存着呢,明天再看。”
孟慧起身要去折叠床,周龙却拉住她的手:“上来睡,这床够宽。”
孟慧有所犹豫,“压着你伤口咋办?”
“小心点就成。”周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孟慧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尽量往床边挪,生怕碰到他的伤处。
两人没再多说,黑暗里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孟慧的呼吸渐渐均匀,她在梦里嘟囔了句:“老周……伤怎么样了?”
周龙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在高立伟的枪口下没怂过,医生说他腿可能保不住时没掉过泪。
可此刻听着妻子这句梦话,眼泪却忍不住淌了下来,悄无声息地砸在枕头上。
他知道,她白天的坚强都是装的。
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心,那些夜里悄悄抹掉的眼泪,全藏在这句梦话里了。
周龙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动作轻得像怕惊飞蝴蝶,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哽咽,“我没事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一小片银辉。
病房里很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黑暗里交织,像首无声的歌,唱着相守的不易,也唱着历经风雨后的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周龙才在妻子平稳的呼吸声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因为他知道,身边有她,再大的坎,也能迈过去。
国贸大酒店的电梯悄无声息地攀升,数字从1跳到79,轿厢里的镜面映出杨震和季洁的身影。
杨震穿着那套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却总忍不住抬手拽两下——还是觉得不如警服自在。
季洁坐在他身边,酒红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电梯的轻微晃动轻轻摆动,领口露出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别拽了,再拽领带都歪了。”季洁伸手按住他的手,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杨震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还是穿警服舒服,这西装勒得慌。”
“忍着点。”季洁挑眉,眼底带着笑意,“难得正经一回,给我当回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