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形势一片大好,但是他可是心思极其缜密之人。
命令心腹把守住太极殿门口,他防谁呢?
防临贺王萧正德。
侯景也看出来了,萧家这些子子孙孙,没几个不想萧衍死的,所以防贼一样防着。
果然萧正德同侯景一起攻破台城时,第一件事就是命手下直奔萧衍父子。
由此发生了特别好笑又诡异的一幕,萧衍父子的侍卫一哄而散,而侯景手下的兵士反而冲了上来,誓死保卫这爷俩儿。
萧正德没有得手,怒不可言,他找到侯景评理,问道:“之前,你我是怎么约定的?台城攻下的那一天,就是皇上与太子的死期,你为什么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侯景内心也是服了,暗道:“这不就是我的本色吗?我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呢?你们老萧家人,真是单纯可爱,蠢得飞沙走石!”
但是他还不想和萧正德撕破脸,于是再次欺骗他道:“您不要着急,宝物落在盒子里,是您的,终究会是您的,但是现在四方勤王军队还没走远,说杀回来就杀回来,江、荆、湘州,各宗室诸王,全都手握重兵、各怀鬼胎,您现在登基,名不正言不顺,镇得住他们吗?”
萧正德无可奈何的一拍桌子,他心里明白,自己是一点镇不住,如果萧衍父子归位,自己称帝,这些亲王肯定会群起而攻之,都给自己打吐屎了!
侯景微笑着看着他,如沐春风般糊弄他道:“我得为你铺好路啊!咱们得先留着萧衍和太子萧纲,利用他们正统的名分,牵制各路藩王,只要这俩人在,他们就没办法抱团,对不对?”
“那我得等到哪一天才能称帝啊?”
侯景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我麾下多是北地武人,不懂南朝典章制度,地方治理更是一窍不通,我必须依靠梁朝旧臣维持运转,只要他们父子活着,这些旧臣就能接着干活。
再说,咱们打着的旗号是“清君侧”,不是篡位,所以咱们得继续麻痹朝野,我是这么打算的,先架空萧衍父子皇权,逐步蚕食鲸吞,待国家安定,掌控全境后,再行废立,到那时您就是大梁皇帝了,稳稳当当的不好吗?”
萧正德虽然有野心,但是确实没有脑力,最终被侯景说服,侯景又劝他取消帝号,改任侍中、大司马,此时,文武百官都恢复了的原来的职务。
萧正德“丑儿子难免见老爹”,他一步一为难,揣着一兜子不好意思,进宫觐见梁武帝。
萧衍一看他,乐了,拍着手道:“我儿,你终于来了!”
萧正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跪拜一边哭泣。
梁武帝假装满脸诧异的问道:“我的儿,你哭啥啊?看看这眼泪流个不停的,是感叹我没有死,还是着急你没能登上帝位啊?”
萧正德竟不能言,只能连连磕头,不停请罪。
萧衍叫人将他搀扶起来,一边坐下,面上慈眉善目,语气却如淬了冰的利刃,道:“你这个蠢儿,是不是到现在还不能白?哪里有伯父是天子,父亲是扬州刺史,你能做皇帝的道理?而你抛弃骨肉至亲,勾结叛逆,早被天下人戳断脊梁骨了,你说,你这样的人能得善终吗?”
说得萧正德羞愧难当,无言以对,最后他低着头,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侯景以萧衍的名义,颁下诏书,征召原来的牧守,全回到任所去上班,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同时约束部众,到此为止,不准再烧杀抢掠了,违者一律军法从事!
侯景没搞什么血洗屠杀,而是多以安抚拉拢为主,他留下柳敬礼、羊鸦仁辅佐自己,派遣柳仲礼返回司州,王僧辩多次请求回归竟陵,侯景也允许了。
这对于他是一个不小的失误。王僧辩可不是一杯清酒,后劲大着呢。
对于百姓来说,南梁热闹一场,大体上看,啥也没变,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太子还是那个太子,只是权臣由朱异换成了侯景,日子也大差不差吧。
于是秦郡、阳平、盱眙三个郡,俱向侯景上表,表示臣服。
侯景将人事安排调动了一下,阳平改为北沧州,把秦郡改为西兖州,又任命仪同三司的萧邕,为南徐州刺史,代替西昌侯萧渊藻镇守京口。
晋陵郡不太服,侯景派遣手下的将领徐相去攻打,还没开战,郡守陆经,便率领全郡军民投了降。
但是也有不再看好建康政权的,暂时的安定,不代表永远风平浪静,早晚不等,还得血雨腥风。
于是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另辟蹊径,率领全城军民投降了东魏,青州刺史明少遐、山阳太守萧邻也弃城逃跑,这些地方瞬间归了东魏。
侯景都奇了怪了,自己流血流汗,怎么竟让高澄得了这么多好处!
可是鞭长莫及,他也没什么办法阻止。
正闹心时,湘潭侯萧退与北兖州刺史、定襄侯萧祗,也弃城而走,投奔了东魏。
侯景赶紧任命萧弄璋,接任北兖州刺史,别把地盘再整没了,可惜该州的百姓,不买账,组成队伍将萧弄璋挡在城外。
侯景又派直阁将军羊海,统率部队前去助阵,羊海是羊鸦仁的侄子,本来就膈应侯景,得了机会,带领自己的人马,一路狂奔,直接投降了东魏。
东魏于是占据了淮阴,版图不停扩大!
侯景对此也只能苦笑一下,无能为力。
公元549年,夏四月,湘东王的嫡长子萧方,返回江陵,湘东王萧绎得知台城已经陷落,父兄只是被软禁,禁不住有点怅然若失。
为什么呢?
他想夺权称帝,成为七皇子,可是父父兄还在,他同样名不正,言不顺!
他下令砍伐江陵周围七里之内的树木,设立栅栏,又挖掘三道壕沟,进行防守,同时各种办法绞杀有可能和他争位的萧室子弟。
先昭明太子一脉,被他绞杀殆尽……
说实话,人家侯景还没那么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