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之人说的特别小声。
可方族长还是听见了,他冷笑一声,挥开了想要再次阻止他刨开真相的族老,厉声呵问:“现在的情况是,柳丞相派来的人死在了我们村,而本该除去的祸害孟氏,跑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方族长重重冷哼:“意味着,我们要替孟氏偿命!”
“不~!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们的命?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凭什么呀?”
刚刚还在畅想的荣华富贵的方家人瞬间不淡定了。
“对呀,凭什么呀?”
“阿明不是娶了柳家女吗?他还管不住自家婆娘?”
“就是啊,找阿明,我们现在就去找阿明!”
“凭什么?呵呵,凭柳家位高权重,而我们只是蝼蚁!阿明?阿明现在也得仰仗柳氏,否则,柳氏又怎敢派人来杀他的发妻幼子?”
方族长此话一出,众人终于想到了孟氏这些日子以来遭受到的各种逼迫刁难。
也终于想起,孟氏才是方明的原配发妻。
他为了攀高枝连妻儿都能舍弃,人家孟氏还是县里的秀才之女呢,嫁给方明后,孟氏更是贤惠孝顺,掏空了嫁妆银子供养方明,给方家生了儿子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给公爹治病养老送终。
这样一个远近闻名的贤妻,他说杀就杀,那么聪慧的儿子,他说不要就不要。
那他们这些泥腿子族人又算什么?
众人满心惶然,所以,阿明攀了高枝不仅不会给他们带来荣华富贵,反而会带来杀身之祸?
方族长家里三层外三层被族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群在族中有话语权的人全都坐在屋里商讨对策,没话语权的担心自家会被连累,也不敢回去休息,围在方族长家外面进行无用讨论。
“族长,赶紧安排人去找孟氏母子吧!只要能把他们找到,我们就还能补救。”
“对啊族长,旁的先不说,咱们得把孟氏母子找到,柳家若是要问责,也是问责孟氏母子,跟咱们可没关系。”
“对对对,族长,我马上带人去寻,孟氏从未出过远门,最多跑回娘家,我这就带人去县城把她抓回来。”
房子妖怪什么的先往后放放,当务之急是要把给他们方家村惹事的孟氏母子找回来。
权势面前没有对错。
他们知道孟氏无辜,可无辜又如何?
要怪就怪她自己命不好,找了那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招惹了惹不起的柳氏。
即便还没见过柳氏,但柳氏这几个月的作为就已经足够让方家人心惊胆颤了。
想起那位来过村里一次的柳家管事,方族长和几位族老就不寒而栗。
刚开始族长得知内情还想在那管事面前摆摆谱来着,在方族长看来,既然柳氏嫁给了方明就是他们方家妇,她的下人自然也就是方家的下人。
可他忘了,宰相门前七品官,他不过是一个区区平民而已,他所谓的权势只在小小的方家村有效。
出了方家村,他连个屁都不是,柳家随便来一个小管事都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方族长只沉思的片刻便点了头:“行,你多带点人去,把村里的青壮都叫上,若是孟家不交人,你们就直接闯,绑也要把人绑回来,还有方景程那个小兔崽子,一并绑回来!”
若是放在以往,他们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得罪孟家。
得罪了孟家就等于得罪了县城至少半数以上的人。
那些人可能是贩夫走卒、可能商贩小户、可能是乡绅富豪也可能是县官衙吏。
底层人才知道底层人的难,若是他们方家村被那些贩夫商户针对,整个方家村或许连油盐酱醋、针头线脑都买不到,更不要说其他。
一个继承了三代人的学堂会有怎样的人脉,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得到了具象化。
所以,但凡孟家想要保出嫁女,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他们不想费心思保一个失去了价值的出嫁女罢了。
甚至说他们对原主有怨气也说不定。
孟家人可不知道方明假死,他们以为是真死了。
孟家不知道是不是中了什么魔咒,还是说孟家就是剧情设定好的前期用来给方明铺路、托举方明的工具人。
孟氏自诩诗书传家,可回乡七十余载,孟家愣是一个考上进士的都没有。
举人倒是出了两个,但都是在即将迈入知天命的年纪才勉强考中的,能考上举人,已经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古人寿命有限,想再往前进一步已经没可能了。
到了原主亲爹这一代,竟是连秀才都没能考上几个。
反而是从孟家学堂出来的学生,这些年陆陆续续考上了好几个举人。
虽然他们考上举人不是因为孟家,可他们确实是在孟家过了童生才去府城学府的。
论起启蒙恩师,孟家绝对占有一席之地。
这些年,孟家也陆陆续续投资了不少人,可唯一一个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就看到了成效和无限未来的就只有方明一人。
方明考上举人后多出来的那些应酬,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孟家人在帮他拓展人脉,为他将来走仕途大桥铺路。
可以说,孟家把自家重回京城的希望放了绝大部分在方明身上。
可方明死了,孟家为方明安排的书童却九死一生带着一身的伤活了下来。
他的证词证明了方明遭遇山匪、被人杀害的事实。
多年的希望一朝破灭,孟家人的怨气如鲠在喉不上不下。
他们能怨谁?
怨山匪?怨世道?怨命运?
怨那些都不现实,尤其是最后一个,他们也不愿承认,所以,他们只能怨在原主身上。
怨原主没有跟着一起进京,怨原主没照顾好夫君,怨原主,克夫。
方明是不是孟家投资的第一人,却是第一个让他们感觉到希望近在咫尺的人。
孟家对原主母子不闻不问的态度,才造成了某些受到指派之人的肆无忌惮。
换成平日,方家村的人确实不敢得罪孟家,但今时不同往日,不把孟氏母子找回来,死的就可能是他们。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