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方野走进教室，发现宋千瓷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手里拿着语文书，嘴里念念有词，正对着窗外的方向背书。
马尾扎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很认真。
方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发现桌上多了一份早餐。一袋豆浆，一份火腿三明治，还是热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买的。
他看向宋千瓷。
宋千瓷显然留意到他进来了，但故意不扭头，继续对着窗外背书，嘴里念着：“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方野拿起早餐，说了句：“谢了。”
宋千瓷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但她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了，从方野的角度能看到她侧脸的弧度。
她还是没有转头，只是继续背书，不过声音稍微大了点，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很认真。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她背完最后一句，顿了顿，又开始下一首。
背了几句，忽然卡住了。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后面是什么来着？”
宋千瓷皱着眉，努力回想。
方野很自然地接了下去：“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宋千瓷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方野已经打开三明治，咬了一口，表情平静。
宋千瓷说：“我其实会的，就是忽然忘了。”
方野点点头，那样子好像真的信了。
宋千瓷有点气，转回去继续对着窗外背书。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扭头回来。
“方野。”她喊。
方野看她。
宋千瓷问：“你为什么从来不背书，也不背单词，却能记住？我看你早自习都在做数学题。”
方野说：“看一遍就能记住了。”
宋千瓷不信：“该不是不上晚自习，晚上偷偷回去背吧？白天故意装作不学习？”
方野说：“被你发现了。”
宋千瓷翻了个白眼。
这明显是在敷衍她。
她转回去，继续背古诗词。但她心底其实差不多信了。
之前在基地的时候，她拿出曲谱，方野都是看一遍就会了。那可不是普通的能力。
还有上次她发给他苏曼的歌，他看了一遍，然后很快就能流畅弹出来。
这也说明为什么方野成绩那么好。
不过光有记忆力还不够，还得理解才行。
她想起方野给李洋讲题的时候，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推导过程，他讲得头头是道，深入浅出，李洋那种脑子都能听懂。
宋千瓷羡慕方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心里嘀咕：方野就是个变态，否则怎么会考出那么妖孽的分数。
她一边想，一边继续背书。
早自习快开始的时候，沈繁星才匆匆走进教室。
她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呼吸有点急，显然是跑着来的。头发有点乱，脸颊因为跑步而微微发红。看样子没来得及吃早饭。
宋千瓷朝她招手。
沈繁星走过去，宋千瓷从桌洞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给你的。”
沈繁星愣了一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份早餐。豆浆和三明治。和方野正在吃的一模一样。
“千瓷...”沈繁星想说什么。
宋千瓷摆摆手：“补课费，别客气。昨天你帮我讲了那么多题，请你吃个早饭怎么了？”
沈繁星看着她，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有点犹豫。
早自习马上开始了，班主任随时可能进来。
沈繁星胆子小，没敢在早自习的时候吃。只能把早餐收进抽屉里，等下课再说。
她拿出语文书，开始小声朗读。
宋千瓷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继续背书。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沈繁星这才悄悄拿出早餐，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吃得很小心，生怕弄出声音，也怕被路过的老师看到。
虽然班主任不常来，但她还是紧张，吃一口就要抬头看一下门口。
宋千瓷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复杂。
沈繁星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吃个早餐都像在做坏事。明明很正常的事，在她那里就变成了需要躲藏的行为。
她想起晚上要问舅舅的事。
资助沈繁星的事情，之前提过一次，但一直没下文。以沈繁星的家境和成绩，完全够得到资助标准。
如果能拿到资助，以后的生活会好过很多，不用再那么辛苦。
而且如果沈繁星高考时能稳定发挥，是有很大机会考上清北的。哪怕不资助，到时成绩出来，也会有奖励。
但她不想等那么久。
她想早点看到沈繁星过得好一点。
不过她不会让沈繁星知道这件事是她托舅舅安排的。
她不想破坏现在和沈繁星的相处方式。如果沈繁星知道是她安排的，肯定会觉得欠她人情，相处起来就不自然了。
在宋千瓷眼里，沈繁星真的很好。
不仅人超级善良，帮她补课的时候也非常有耐心，一遍一遍讲，从来不会不耐烦。
有时候她问的问题很基础，沈繁星也不会笑话她，只是认真地讲解。
宋千瓷愿意拉沈繁星一把。
午饭过后，宋千瓷立马和沈繁星一起回了教室。
她拿出卷子，开始做题。
沈繁星是班上极少数从来不午睡的人。以前她总是利用午休时间写作业、复习功课。
现在多了一个宋千瓷。
宋千瓷虽然有些犯困，但还是坚持认真写卷子。她揉揉眼睛，喝口水提神，继续低头做题。
她学李洋的方法，有不懂的先自己整理，然后一起问沈繁星。
沈繁星就坐在她旁边，随时可以请教。
宋千瓷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方野那边。
方野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李洋凑过去问他什么，他懒洋洋地回了几句，李洋就恍然大悟地点头。
宋千瓷有点气。
每次看到方野给李洋讲题，李洋一点就通的样子，她就有点不平衡。
凭什么李洋那么笨的人，问方野就能马上懂？她问沈繁星，还得绕好几圈才能明白？
她暗暗发誓：一定会坚持一个月，到时候就让方野辅导她功课。
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教室里，暖洋洋的。
宋千瓷写了一会儿，又困了。她用手撑着下巴，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沈繁星注意到她的状态，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宋千瓷惊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做题。
傍晚吃完饭，宋千瓷让沈繁星先回教室。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千瓷？”王耀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点笑意，“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宋千瓷喊了一声：“舅舅。”
“说吧，什么事？”王耀明问，“是不是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宋千瓷说：“之前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王耀明愣了一下：“什么事？”
宋千瓷急了：“就是资助沈繁星的事啊！你不会忘了吧？我上次跟你说过的！”
王耀明笑了：“怎么会忘。我记着呢。”
宋千瓷说：“那现在什么情况了？能成吗？”
王耀明说：“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流程要走，没那么快，但问题不大。那个女孩的情况我了解过了，确实符合资助标准。”
宋千瓷问：“那什么时候能办好？”
王耀明想了想：“你们放寒假前，应该都能办妥。该走的流程要走，该签的字要签，急不得。”
宋千瓷这才放心：“好，那你抓紧点。别拖到放假后。”
王耀明在电话那头笑了：“知道了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宋千瓷犹豫了一下，又问：“舅舅，我妈上次看完音乐节我们的演出，什么感觉啊？”
王耀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怎么不直接问她？这都几天了，你自己没问？”
宋千瓷撒娇：“舅舅你就跟我说说嘛。她说什么了？有没有夸我们？”
王耀明调侃道：“你是想问，你妈怎么看方野吧？”
宋千瓷大囧，脸一下子红了。
好在是打电话，王耀明看不到她脸红的样子。
她不想承认，可又很想知道。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她说，声音有点虚。
王耀明笑着说：“随便问问？那你自己去问你妈。”
宋千瓷急了：“舅舅！”
王耀明说：“真想知道，就自己问。这种事情还来问我。挂了，我还有事。”
“舅舅！”
电话已经挂断了。
宋千瓷看着手机，有点郁闷。她哪敢去问母亲觉得方野怎么样。
但好歹沈繁星的事办妥了。
她收起手机，往教室走。
回到教室，沈繁星已经在认真做题了。
她低着头，握笔的姿势很端正，偶尔在草稿纸上算两下，然后工整地填上答案。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宋千瓷在旁边坐下，看着她。
如今沈繁星就是她学习的榜样。
至于方野，那种没见学习却能考第一的妖孽，根本没办法学。
她拿出卷子，继续做题。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咳嗽一下。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教室里灯火通明。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苍白。
沈繁星写了一张纸条，悄悄推到宋千瓷桌上。
宋千瓷低头一看，纸条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千瓷，你今天怎么了？】
显然，沈繁星也觉得宋千瓷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宋千瓷平时都不上晚自习。
难得来一次，要么玩手机，要么发呆，很少像今天这样一直埋头做题。
宋千瓷拿起笔，在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我要考清北！】
然后把纸条推回去。
沈繁星看到那几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宋千瓷，眼神里有点惊讶，也有点佩服。
宋千瓷冲她点点头，表情认真。
沈繁星恍然地点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轻轻推到宋千瓷桌上。
是她之前借给方野看的那本课堂笔记。
蓝色的封皮，边角有些磨损，但里面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全是重点。字迹清秀，条理清晰，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气整理的。
宋千瓷心中一暖。
她低头翻了翻笔记，又看向沈繁星，在纸条上写：给我辅导，你来得及吗？
沈繁星点点头。
宋千瓷露出笑容，没再说话。但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帮沈繁星一把。
晚自习不能讲话，整个教室就沉浸在翻页和写字的沙沙声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椅子拖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小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
宋千瓷和沈繁星一起走出教室。
教学楼里很热闹，到处都是放学的学生。有人讨论题目，有人约着明天一起吃饭，也有人抱怨作业太多。
走到校门口，两人要分开。
“繁星，明天见。”宋千瓷说。
沈繁星点点头：“明天见。”
宋千瓷往酒店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繁星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方野的聊天框。
想了想，她开始打字。
【方野，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要打卡学习。你等着。】
打完，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击发送。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野】：好。
就一个字。
宋千瓷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又打了一句：【一个月后，你就要教我。】
【野】：看你表现。
宋千瓷笑了。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酒店走。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但她心里是暖的，还有一丝期盼。
方野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
他拿起手机，看到宋千瓷又发来消息【打卡第二天】，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次好像来真的。
他想起今天在教室，宋千瓷认真做题的样子。早上背书时卡壳被他接上的那一幕。还有瞪眼的时候，又气又不服输的表情。
如果宋千瓷真的能坚持下来，教她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