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应元正突然低呼。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按,手下那块青砖果然微微凹陷。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与刘健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两人同时发力推墙。
石壁缓缓内移,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阴冷潮湿的水汽裹挟着铁锈与霉味扑面而来。
推墙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三皇子等人。
“他们就在里面!”最前的两人带头冲锋。
三皇子紧跟其后。
“快进去!”应元正一把将刘健推进缝隙。
自己刚钻入,便见火光已照进地道,人影晃动,脚步如雷。
两人拼尽全力将暗门从内侧合拢。
“轰隆”一声闷响,虽隔绝了视线,却也为追兵指明了方向。
果然,数息之后,脚步声已至门外。
三皇子嗅了嗅空气中的水腥气,眼神骤然锐利:“路没断!继续追!”
而暗门之后,应元正与刘健已来到了织机房。
刘健打开火折子,屋子里是奇形怪状的铁架、风箱与淬火槽……
“这不是织机房……”刘健开口,“这是……火器作坊!”
两人顾不得震惊,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出路。
很快,刘健指向角落:“世子,排水渠!”
一条半人高的石砌水道隐于墙根,黑黢黢的洞口向下倾斜,不知通向何方。
“我先走,如果……”刘健话未说完,应元正已厉声打断:“少废话!只有这条路了!”
再不走,他们就走不了了。
两人毫不犹豫爬入水道,身体瞬间被刺骨寒水淹没。
头顶滴水不断,脚下淤泥湿滑,每挪一寸都需咬牙支撑。
两人不敢点灯,只能摸索着前行。
每一步,都是与时间赛跑。
而三皇子率人一路追至地道尽头——正是东暖阁夹墙!
他心下顿时一惊,刺客居然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
夹墙狭窄,积尘厚重,仅有一道细缝可窥外间。
三皇子试了试,只能将一只手伸出去,连手臂都不行。
“难怪找不到!”他咬牙下令,“将这条通道里里外外给我搜个干净!一定还有暗门!”
随即,他疾步返回西园,命人急召二皇子。
二皇子匆匆赶来,面色凝重:“人在哪?”
“就在这下面。”三皇子指向洞口,“通道直通东暖阁夹墙。”
二皇子一惊。
但三皇子告诉他,“不用担心,那出夹墙,只有一道缝隙,最多伸一只手来。”
二皇子倒吸一口冷气:“如此隐秘的夹墙,父皇竟从未提及?这宫苑的设计图,是谁经手的?”
“这正是我要查的。”三皇子眼神阴沉,“火器、密道、暗门……有人在眼皮底下经营多年,我们却浑然不觉。”
话音未落,下方传来急报:“殿下!找到暗门了!”
两人立即下至通道。
火把照耀下,风箱、铁砧、硝石桶赫然在目。
“有人私造火器?”二皇子声音发冷,“这是谋逆大罪!”
目光一转,排水渠入口暴露无遗。
“追!”三皇子喝令。
水道深处,应元正与刘健已不知爬了多久。
寒水浸得四肢麻木,浑身冰冷。
终于,前方传来微弱却清晰的水流声。
应元正与刘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狭窄水口爬出,重重跌入一片湿冷芦苇丛中。
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刺骨却清醒。
两人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是护城河。
逃出生天的庆幸尚未浮上心头,岸边阴影里却已有人静立等候。
两人在地道中久处黑暗,瞳孔早已适应微光。刘健一眼认出那佝偻身影:“是……那位给地图的老先生!”
老者冷哼一声,声音沙哑,“比我想的还慢。快上来!再耽搁片刻,追兵就顺着水道摸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前这人虽神秘,却也给了他们地图。
此刻别无选择,只能信他一回。
老者身后还站着一人,披着宽大斗篷,身形瘦削,沉默不语。
一行四人迅速转移,七拐八绕,钻入一间废弃柴房。
屋内早备好干衣、热汤与粗布鞋履。两人匆匆换装,连喘息都来不及,便被催促着再次启程。
他们从一间民宅穿到另一间,借着市井巷弄的掩护,最终再次钻入一条暗道。
行至尽头,豁然开朗,而城门已在身后。
“总算……安全了。”刘健靠在土坡上,声音发虚。
应元正却未放松。他转向老者,正欲道谢,对方却先开口,“皇帝……怎么样了?”
“死了。”应元正直截了当。
老者眼中疑云密布,“你确定?”
刘健赶紧说:“我开了两枪,就算不是立即死掉,也撑不了多久。”
“确实死了。”应元正补充,“只是他们没有公布。”
老者凝视他良久,大概是相信了他的话。
“……现在,世子可愿知道我是谁了?”
应元正:“同样是想杀皇帝的人?”
老者点头。
应元正转身欲走,他太累了。
今日经历刺杀、失联、追捕、逃亡,心神几近崩断,哪还有余力去猜一个老头的心思?
“且慢!”老者却拦住他,“世子就不想知道,我为何帮你们?”
应元正冷冷回头,“王妃没问过你吗?还是说……你连她都瞒着?”
老者一怔,像是被戳中要害,良久才低声道:“……看来,你是在怪我当初一言不发。”
应元正都懒得回他。
老者却继续说:“这是对你们的考验。若连一条生路都寻不到,我们便不必合作。毕竟,这可是押上身家性命的大事。”
“好一个‘考验’。”应元正冷笑,“一张地图,零风险试人;我们若死,你们毫发无损;我们若成,你们坐享其利——这叫什么合作?”
应元正瞪着他,“若我没猜错,王妃与你们约定的内容,本就包括‘确保我们全身而退’。可你们故意给一条死路,看我们会不会自己找出活门。”
老者沉默。
这时,他身后那名斗篷人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难辨男女:
“你说得对。这对你们不公平。可天下大事,本就由敢赌命的人推动。若连一条暗道都找不到,如何扛起日后千钧重担?”
应元正盯着那人:“所以,你们满意了?”
老者深深一揖,随即双膝跪地,声音哽咽:“世子为我蔚家一百二十七口报仇雪恨,此恩此仇,唯以死相报!”
“从今往后,我所掌之技艺、所藏之秘、所蓄之力——尽归世子所有,生死唯命!”
斗篷人亦随之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