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一位须发半白的老知府率先出列,拱手时语气已带着几分沉郁:

“世子明鉴,下官在地方任职二十余年,治下户籍、田亩、刑狱、教化,哪一样不是一手操持?

如今骤然将知府权责一分为三,民政、律法、税务各管一摊,遇事还要三方联署。

日后政令拖沓、互相推诿,地方政务岂非要乱成一锅粥?”

话音刚落,又一人紧跟着出列,面色焦躁:

“世子所言分科取士、官员重考,下官也有疑虑。

我等久在地方,熟悉的是民情世故、旧例章程,如今骤然要考算学、新律,不少同僚已是四五十岁年纪,记性早已不如从前。

三年过渡期听着宽松,可真到了考期不过关,难道便要将我等一并罢黜?”

第三位知府上前一步,语气更为直接:

“下官斗胆一问——世子拆分官权,究竟是为了防贪,还是为了削权?

地方父母官,本就该总揽一县之事,方能临机决断、救灾安民。

如今权责割裂,小事也要层层上报、多方会签,真遇上水旱蝗灾、盗匪作乱,岂非要贻误时机、害了百姓?”

有人提及钱粮,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一位管过多年赋税的知府叹道:

“世子要重商税、轻田赋,又要官绅一体纳粮,此事在地方推行已是极难。

如今再设税务司,与民政、律法互不统属,将来田赋核查、商税征收、灾荒减免,各说各话,百姓只会觉得官府朝令夕改,民心如何安定?”

更有人直接点破利益要害:

“下官明白,世子是要广开仕途,让寒门、商贾皆能入仕。

可我等寒窗苦读、多年宦海沉浮,如今一朝改制,地位不保,还要与新人同场应试,心中实在难平。

若连旧臣都不能安,日后谁还敢为南越尽心效力?”

旁边的人补充道:“更何况,我等还要处理日常政务,分身乏术,哪有足够的时间备考?

若是因备考耽误了地方政务,又该如何处置?”

周围响起了赞同的声音。

也有人顾虑更深,开口问道。

“世子新政虽好,可步子迈得太大。岭南本就多山少田、部族繁杂,旧制虽有弊病,却也安稳多年。

这般翻天覆地一改,地方乡绅、宗族耆老必定抵触,下官担心,日后政令不出城门,反而激起民变。”

最后,一位身形微胖、面色焦灼的知府,拱手说道:“世子,下官还有一事不明。

如今官权拆分,官员数量倍增,财政支出必然大幅增加。

您既免了今年田赋,又要轻田赋重商税,可商税推行尚需时日,这新增官员的俸禄、衙署的开支,从何而来?

若是财政亏空,官员俸禄发放不及,怕是会生出更多贪腐之事,反而违背了世子防贪的初衷啊!”

一时间,质疑声此起彼伏,有忧政务废弛的;有怕自身丢官的;有怨改革太急的;也有暗指削权夺利的。

众人虽不敢公然呵斥,可句句都带着怨气与不安,目光齐刷刷落在应元正身上,只等他一个说法。

应元正神色未变,等到大家都安静了,才缓缓开口,“诸位大人的疑虑,本质不过四类。

权责拆分的效率与制衡、官员重考的公平与可行性、新政推行的适配性,以及财政支撑。

我就不一一回应,只集中说明,麻烦诸位听好了。”

应元正光是这一番总结,就让不少知府意外。

“首先,关于权责拆分与所谓‘削权’。拆分民政、律法、税务三司,核心是防贪、明权责。

往日一人独掌大权,易独断、易贪腐。

如今各司其职、互相监督,看似多了联署流程,实则能减少失误。至于紧急事务,自然属于独一类,会有单独的规定。

诸位身为父母官,该在意的是为民办事,而非紧握权柄。”

“其次,关于官员重考,诸位不必抱怨‘弃用旧臣’。新政之下,旧例已不适用,新律、算学是为官必备本事,不懂新规,如何落实新政?

但本世子承诺,三年过渡期足够,考纲侧重实务、不考偏题。

诸位也不用担心分身乏术,新的科考定于五月一日,一年内便已经有人能帮各位分担政务了。”

“最后,关于财政亏空的担忧,大家便不要担心了。不仅不用担心,王府还会给诸位涨薪。

以前的低薪养官,是养不了官的,要想大家认真做事,必定要给足钱财。所有官员都将一并涨薪。”

他这么一说,大家的脸色也就变化了那么一下,毕竟在应元正的话里并没有一丝妥协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们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

其中一位知府气得浑身发颤,猛地出列,指着应元正。

“下官在地方摸爬滚打三十年,如今要和一群不懂政务的新人平起平坐,还要和商贾贱民同场考试?

荒唐!简直荒唐!这官,下官不做也罢!”

话音一落,他当场摘下头顶官帽,狠狠往地上一掷。

另一人紧跟着站出,亦是满脸愤然:

“世子眼里,只有新政,没有旧臣!既然横竖都是要被弃用,下官何必留在这里看人脸色?请准辞官,回乡养老!”

两人一前一后,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应元正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官帽,脸上没有半分挽留,只平静开口:

“人各有志,不强留。”

应元正一语落下,堂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殿下…… 当真就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了吗?” 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恳求。

应元正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已做好与人激烈争辩的准备,可面对这般离场与哀求,心中反倒生出几分难言的亏欠。

“诸位大人,我心知此番改制,定然难合所有人的心意。可我始终认为,岭南必须变,若一味守旧,终究只会走上大顺衰败的老路。

若诸位实在觉得我的新政行不通,尽可离去,各寻前程,我绝不阻拦。可若是对这新政尚有一丝认可,我恳请诸位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

即便不愿立刻投身,也可停职在家观望。他日若我行事有误、新政失败,我必亲自登门谢罪,再将诸位一一请回。”

说罢,他对着满堂官员,郑重躬身,连拜三拜。

这一拜,让原本议论纷纷的厅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