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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登记下来,前来申请入籍、申领官田的百姓,果然比应元正预想的要多上不少。

有些家庭一家就七、八口人,要按人口分,两家人就分光了。

应元正当机立断,一律按三口之家的标准划分田地,百姓可自行选择肥沃或是贫瘠的地块。

同时郑重告知众人,这般分配,只是权宜之计,待后续有多余田地,定会再酌情增补。

登记现场安静了下来,很快就有不满的抱怨声传入他耳中。

“疍民一辈子都在水上打鱼,哪里会种地?

把田地分给他们,纯属浪费。能让他们入籍,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不该再分田给他们。”

有不少人在小声地赞同。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并非所有疍民都渴望耕种,对他们而言,能成功入籍,摆脱世代漂泊、被人轻视的身份,便已满心欢喜。

入籍意味着他们不再被束缚于渔猎,可以从事打鱼之外的营生。

应元正听得真切,当即开口,“无论是谁,只要是我岭南的子民,都有资格领取官田。”

诸位放心,后续若有新的官田,本世子定会第一时间分给大家,绝不偏袒。

另外,若是有人愿意前往其他县域定居,待其他县里有闲置田地时,我们也会第一时间通知诸位,优先为你们划分。”

这番话一出,原本的抱怨声瞬间消散。

应元正转头对喻容吩咐道:“你安排人登记一下,把那些愿意前往其他县域的百姓名单记下,后续统一协调。”

喻容躬身应道:“是。”

就这样,登记事宜有条不紊地推进了两日,看着各项事宜已安排妥当,应元正便决定启程,前往下一处巡查。

临走之前,他从此次前来帮忙的读书人中,挑选了约莫一半品行端正、办事干练之人,正式任命为县衙书吏,填补空缺。

剩下的人,也都给了丰厚的酬劳,以谢他们这两日的辛劳。

至于原本那些徇私舞弊的人,应元正只是开除,没有杀了他们。

如今县衙书吏的数量,反倒比之前多了几个,办事效率也远胜从前。

应元正准备离开时,最复杂的莫过于知县了。

他既暗自庆幸,应元正一走,自己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

又满心忐忑,反复回想这两日的言行,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妥,给应元正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影响日后的仕途。

应元正这边忙着巡查督办,另一边的何江,也同样辛苦。

他回到家的时候,王府起兵反朝廷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巷。

何家上下人心惶惶,生怕被这桩杀头的大罪牵连。

他刚进门,祖父便拄着拐杖快步迎了上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恐惧:“江儿,你可算回来了!这造反可是株连九族的杀头大罪啊!

你听祖父一句,现在脱离王府还来得及,快去找官府请罪,或许还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何江连忙上前扶住祖父,轻声安抚:“祖父,您莫慌,没事的,世子雄才大略,王府的实力远超朝廷,我们绝不会输。”

“没事?”不等祖父再开口,一旁的父亲何老三早已怒火中烧。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屁股底下的板凳,双眼赤红地朝着何江砸去。

“你小子早就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你明知道造反是杀头的罪,还敢把我们整个何家都拖进来!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何江的母亲与祖母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死死抱住何老三的胳膊,一边拉一边劝。

“老三,你疯了!那是你儿子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是啊,江儿定有他的道理,你先冷静下来!”

好不容易拦下暴怒的何老三,何江便开始耐心劝说家人。

他花了五天时间,日日守在家人身边,一遍遍诉说应元正的新政方针,细细讲解这些政策对百姓,对社稷的好处。

而最能给家人吃下定心丸的,还是王府的军事实力。

他拍着胸脯担保,王府的兵力、装备远超朝廷官军,此战必胜,何家绝不会遭遇诛九族的灭顶之灾。

就在何江安抚家人的这几天里,家里也没闲着。

里正、知县知道他回家后,先后登门拜见,语气恭敬得不像话。

表面上是拉关系、送问候,实则是想试探何江的口风,打探王府下一步的动向,好提前给自己找好退路。

紧接着,县里田地多的地主、家底殷实的富商,也纷纷带着厚礼登门,围着何江问个不停。

有的小心翼翼地恳请他通融,想解决自家田地过多、纳税繁重的难题;

有的则急切地询问新的商税政策与户籍改革细节,生怕自家的利益受到影响。

一时间,何家门前车水马龙,往日里那些高高在上、何家连巴结都够不着的大人物,如今个个对何江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家里人看在眼里,先前积压的怨气与恐惧,也悄悄消散了一大半。

连这些大人物都如此看重何江,看来王府起兵,或许真的能成。

到了后来,就连州府的知州、知府,也纷纷派人送来厚礼。虽未亲自登门,却也足见对何江的重视。

对于眼前的厚礼,各方势力的示好,何家上下都心照不宣,默契地停下了顾虑。

风波渐平,大伯看着何江,又想起了家里的孩子们,忍不住问道。

“江儿,我听说世子要改革科举,既然科举改了,那孩子们读书的事,是不是也要跟着改?”

何江点了点头,“没错,世子已经计划好了,后续会开设新的学院,不分出身、不分男女,咱们家的弟弟妹妹们,以后都能去学院读书识字。”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一旁的大哥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大哥原本早已与邻村的姑娘谈好了婚事,就等着择日定亲。

可自从王府起兵的消息传来,又得知大哥与自己的关系,女方家吓得连夜派人来退了婚。

何大牛抬眼看向他,脸上没有半分预想中的失落与愁绪,反倒带着几分局促与试探,“二弟,我没读过书,也不是读书的料子,以后能不能给我找个其他活路?

要不,你帮我谋个衙役的缺吧,我身强力壮,什么苦都能吃,也能把差事做好。”

“大哥,那你以后,就不打算种田了?”

何大牛闻言,下意识地抬眼,小心翼翼扫了一眼身旁的祖父和父亲,“家里以后个个都能有出息,难道就我一个人守着家里的田地,一辈子当泥腿子吗……”

这话刚落,一旁的祖父何老实顿时动了气,猛地抬起拐杖,狠狠往地上跺了一下。

“都不种田?那家里的田地怎么办?难不成扔在那里荒着,再拱手让给别人种?我看不如干脆都卖了,省得看着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