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通道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钟灵沿着那条由古树根系形成的通道一路下行，十叶道花在掌心缓缓旋转，翠绿色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光芒所及之处，那些腐烂的树根上黑色的斑点微微退散，但很快又重新涌来——腐朽之力的浓度，比上层洞窟浓郁了何止十倍。
她已经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矮。两侧的树根越来越密集，如同无数条扭曲的蛇，纠缠在一起。那些树根本该是乳白色的，充满生机，但此刻全都变成了灰黑色，表面布满了裂纹，从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那气息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死意”——仿佛要将一切生机吞噬，将一切存在归于虚无。
钟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十叶道花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翠绿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拼命抵御着腐朽之力的侵蚀。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连她的青木生气都在被一点点吞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加速消耗。
按照这个速度，她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若还找不到诅咒源头——
她没有想下去。
前方，通道骤然开阔。
又一个洞窟。
但这个洞窟，与之前那个截然不同。
它不大，方圆不过百丈。穹顶很低，只有十丈高，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树根——不，不是树根，是血管。
那些血管从洞窟顶部垂下，如同无数条脐带，连接着洞窟中央的一座祭坛。
祭坛很小，只有丈许方圆，由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石材砌成。石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洞窟中唯一的光源——那团悬浮在祭坛上方的灰黑色雾气。
那雾气不大，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它不断翻涌、膨胀、收缩，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无形的波纹从雾气中扩散开来，沿着那些血管般的树根，向上蔓延。
腐朽之力。
源头。
钟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那团雾气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腐朽之力。那是一种与她修炼的青木生气完全对立的力量，是“死”的极致，是“腐朽”的本源。
若让这团雾气继续成长，别说古树，整个青木界都会被它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洞窟。
就在她踏入洞窟的瞬间——
那团雾气，骤然剧烈翻涌！
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感应到了她体内那浓郁的生机，感应到了那十叶道花散发的翠绿光芒。
“嗡——”
一道尖锐的嗡鸣，从雾气中传出。
那声音刺耳至极，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神魂！钟灵闷哼一声，倒退三步，七窍同时渗血！
但她没有退。
她死死咬着牙，十叶道花疯狂旋转，翠绿色的光芒将那股音波攻击隔绝在外。
雾气之中，开始凝聚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从雾气中缓缓浮现，由无数灰黑色的丝线编织而成。它形如巨龙，通体漆黑，鳞片上流淌着腐朽的气息。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死亡。它的双翼展开，足有十丈宽，翼尖滴落着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腐朽魔龙。
元婴巅峰。
它低下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钟灵。
“生机……”它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贪婪，“好浓郁的生机……”
它张开巨口，一道灰黑色的龙息喷涌而出！
那龙息不是火焰，而是极致的腐朽！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地面上的岩石瞬间化作粉末！
钟灵瞳孔骤缩，身形急转！
十叶道花在她掌心炸开，化作十片花瓣，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翠绿色的光芒与那灰黑色的龙息正面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钟灵被那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窟岩壁上！岩壁崩塌，将她埋在碎石之中！
腐朽魔龙没有追击。
它只是悬浮在祭坛上方，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那堆碎石。
“蝼蚁。”它淡淡道，声音中满是不屑。
碎石炸裂！
钟灵从废墟中冲出，浑身浴血，衣衫破碎，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
十叶道花在她掌心重新凝聚，十片花瓣全部展开，散发着璀璨的翠绿色光芒。
她看着那头腐朽魔龙，深吸一口气。
“你……就是诅咒的源头？”她问，声音沙哑。
腐朽魔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元婴后期，能接本座一击不死，倒是有几分本事。”
它顿了顿，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戏谑。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它再次张口，第二道龙息喷涌而出！
这一道，比第一道更加粗大，更加狂暴！
钟灵没有退。
她咬紧牙关，十叶道花全力催动！
“青木·生机弥漫！”
十片花瓣同时炸开，化作无数道翠绿色的光丝，朝着那灰黑色的龙息迎去！
光丝与龙息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无声的湮灭。
翠绿色的光丝与灰黑色的龙息，在洞窟中央激烈对抗！一方是极致的生机，一方是极致的腐朽。二者本就是对立的存在，相遇的瞬间，便开始了疯狂的互相吞噬！
钟灵的脸色苍白如纸，灵力在疯狂消耗。
腐朽魔龙依旧悬浮在祭坛上方，纹丝不动。它只是冷冷地看着钟灵，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人类。
“元婴后期，也敢与本座对抗？”它嗤笑，“你的生机，倒是美味。待本座吞噬了你，便能再成长一分。”
它张口，第三道龙息喷出！
三道龙息叠加，灰黑色的洪流瞬间压过了翠绿色的光丝！
钟灵狂喷鲜血，整个人被那腐朽之力侵蚀，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
她单膝跪地，十叶道花剧烈震颤，花瓣开始凋零！
一片！
两片！
三片！
短短三息，三片花瓣凋零，化作灰烬！
腐朽魔龙大笑：“哈哈哈哈！蝼蚁！受死吧！”
它抬起龙爪，一爪拍下！
那龙爪大如磨盘，携带着毁天灭地的腐朽之力，朝着钟灵当头砸下！
钟灵抬头，看着那呼啸而来的龙爪。
她没有躲。
也躲不掉了。
她闭上眼。
“古树前辈……”她在心中默默道，“弟子无能……救不了您……”
就在此时——
“嗡——！！！”
一道浩瀚的意志，从洞窟上方降临！
那意志之强，强到让整座洞窟都在颤抖！
强到让那头腐朽魔龙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强到让钟灵猛地睁开眼！
那是——
生命古树！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