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八点。
陆关泽主持召开校常务工作会议。
原以为此次工作会议的重点是讨论研究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陈默事件”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以及善后处理等相关事宜,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陆关泽只字未提陈默,就好像这件事不存在似的。
“不对劲。”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木成舟心头升起,陈默一事闹得那么大,党内的几大权威内参内刊都参与了讨论,党校的师生更是议论纷纷,汉西省委甚至公开质疑党校,要求党校撤销对陈默的处分并做出解释,陆关泽为什么不把这事拿到会议上来说?
木成舟都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该如何在今天的会议上回应搪塞陆关泽的质责。
昨晚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陆关泽在陈默这件事上可能会说的话,他要怎么据理力争,不落下风。
结果他准备了一晚上,陆关泽却绝口不提陈默一事,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
关键是陆关泽反常的行为令木成舟感到不安,以至于他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淡然变得愈发凝重。
“难道上面有人跟他打招呼了?”
木成舟心里暗暗想道。
在陈默这件事上,陆关泽前天就亮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他认为陈默的文章没问题。
也正是因为此,他才不得不在陆关泽面前表态,承认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会撤销对陈默的处分,并向其道歉,平息此事。
实际上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没有撤销对陈默的处分,反而是擅自组织党校的专家学者在党校的内刊上连续发表攻击陈默的政治立场和思想站位存在问题,含沙射影攻击中枢有关共同富裕的政策方针。
不仅如此,就连汉西省委都被说成是倒攻砍旗。
而这些他亲自把控大方向的文章与中枢几大权威内参上的文章遥相呼应,形成了一套抨击陈默和汉西省委的组合拳。
局势明显已经完全倒向他们,至少昨天汉西省委就偃旗息鼓了,秦光华这个汉西省委书记更是被紧急叫到中枢,虽然没人知道龙书记和秦光华说了什么,但想来他是受到了批评。
如果没有被批评,面对中枢党校的大肆攻击,秦光华为何不授意汉西省委机关报进行反击,而是要保持沉默?
秦光华的行为让人不禁生出一种错觉,就是他要放弃陈默了。
而这也在情理之中,他没必要为了陈默跟中枢党校死磕到底,再强硬下去恐怕就要被中枢从现在的位置上拿下来了。
“今天咱们这场会议的最后一件事是对一项人事任免建议进行表决。”
陆关泽不着痕迹的瞥了木成舟一眼,“我要以校党委书记的身份向校党委建议免去木成舟同志副校长兼教务部主任一职,诸位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与会的校领导皆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满脸的难以置信。
陆关泽突然提议免去木成舟副校长兼教务部主任的职务,这也太突然了,事先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通知啊。
霎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木成舟身上,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实际上木成舟听了陆关泽的话也是一愣,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免去他副校长兼教务部主任的职务,陆关泽疯了不成?
他这个副校长是陆关泽说免就免的吗?
他属于中管干部,他的任免必须要经过中组,而不是校党委能够决定的,校党委顶多能让他不再兼任教务部主任。
“陆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免去我副校长兼教务部主任一职,理由是什么?关键是陆书记您是不是越俎代庖了,我的任免管理权限在中枢,您是校党委书记不假,却也不能擅自免去我的职务,中枢批准了吗?”
木成舟拧着眉头,冷脸对陆关泽说道。
他想过陆关泽可能会在今天的常务工作会议上对他提出严厉的批评,但却从未想过陆关泽要免他的职,因为这压根不在陆关泽的权限内,除非中枢批准,中组下发红头文件,才能免去他副校长的职务。
陆关泽什么手续都没有就想将他免职,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我是根据中枢党校的条例和规定,认为你不再适合继续担任党校副校长一职。”
陆关泽不徐不疾的说道,“这几天闹得满城风雨的陈默一事全是因为你的一己私欲,你给党校抹了黑,并且在处理陈默的问题上,你在未经校党委表决通过的情况下,擅自以校党委的名义对陈默进行处分,严重违反党校的有关规定,体现出了你组织观念淡薄和纪律观念缺位,在评判学员文章中掺杂私心,工作作风不严,品行不端,欺上瞒下,阳奉阴违,对组织不忠诚。”
“基于以上种种违纪行为,我以校党委书记的身份向校党委提议即刻免去你副校长一职,会议结束后正式向中枢报告,由中枢做最终决定。”
陆关泽这一番话是在告诉木成舟,他只是以校党委书记的身份提议免职,而不是直接做出决定,正如木成舟所说,决定权在中枢,不在党校,但他却可以向中枢打报告,就看中枢批不批准了。
如果不批准,那木成舟就还是党校的副校长,反之流程一走,木成舟就得挪位置了。
“陆书记,我看是你在携私打击报复吧,我不就是在陈默的问题上跟你存在分歧吗?你用得着这样吗?容不得半点不同的意见,陆书记是要搞一言堂,还是想把党的党校,变成你个人的党校?”
木成舟言辞犀利,怒斥陆关泽挟私报复,要在党校搞一言堂。
这是他第一次硬刚陆关泽,没有再装孙子。
因为装不下去了。
陆关泽都要在常务工作会议上提议免去他副校长的职务了,他还有什么好忍的,他不顶撞领导的前提是领导做得别太过分,现在陆关泽要他的命,他岂能不反击。
“成舟同志,不要激动嘛。”
“我激动了吗?”木成舟瞪着眼睛。
“我只是向校党委建议免去你的职务,能否通过表决要看大家,何来的一言堂之说,你即便想扣帽子也要严谨一点嘛。”
陆关泽似笑非笑的说道,“至于陈默一事你做的对错与否,各有判断,你可以坚持自己的立场,没关系,我这个校党委书记不会强求你怎样,我只是在正常行使组织原则赋予我的权力。”
“所以,我的提议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