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傅!”
马春风立刻领命,带着两名技术警员拿出勘察灯、毛刷、取证棉签等全套工具,仔细对房间地面、家具、门框逐一排查。
几个人认认真真检查了大半圈,最后纷纷皱起眉头。
“师父,整体还是太过干净,肉眼看不到明显血迹和指纹,只有一些灰尘印记,很难提取有效物证。”
“不过——”
“有一片区域的地砖……”
“我知道了!暂时先别说出来!”
杨飞没有点明自己用神金瞳看到的缝隙残血,只是淡淡点头:
“你按照规范流程做好登记,接下来按计划,分批让那十名新人进来,一次只放一人,限时五分钟观察,出来之后口头描述自己发现的异常点,我们逐项打分。”
“是,师公!”
守在门外的成志杰马上下去传达命令,很快,第一名年轻警员小心翼翼走进房间,屏住呼吸仔细环顾四周。
五分钟过后快步出来,只说出房间过于整洁,和正常旅客居住过后的状态不符,没有找到任何具体痕迹。
紧随其后的第二名、第三名警员,情况相差无几,最多只能判断现场被人为刻意清理过,完全定位不到关键物证位置。
接连考核了七八个人。
杨飞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大部分新人只会依靠肉眼做粗略判断,缺乏寻找微量痕迹的实战思维。
直到第九名警员走出房间,语气笃定地汇报:“领导,我注意到地砖拼接缝隙颜色有点发深,还有床架底部死角,很有可能残留被擦洗不掉的污渍。”
“建议重点取样。”
观察还算仔细!
不错不错!
杨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正是他要找的可塑之才,最后一名警员结束考核后,杨飞对师徒二人说道:
“刚刚第九个汇报的警员,记下他的名字,后续优先安排跟着技术队轮岗学习。”
“其余人把记录整理归档。”
“算是本次实战考核成绩。”
交代完毕,他才伸手指向床脚地砖缝隙,冲一众学员解释道:
“刚刚你们找不到的线索,就在这些容易被忽略的死角,血液渗入缝隙之后,简单拖地根本清除不掉。”
“你们这群人当中……”
“只有李凡发现了这个问题!”
在场所有新人齐刷刷看向被点名的李凡,眼神里带着羡慕,也带着恍然。
杨飞蹲下身,指着地砖拼接的缝隙继续讲解,语气严肃又恳切:
“凶手自以为用清洁剂反复拖洗,就能彻底销毁作案痕迹。”
“可血液渗入地砖缝隙、木材死角之后,是根本擦不干净的。”
“哪怕肉眼完全看不出来,依靠刑侦试剂也能轻松显现——”
“这就是微量物证的威力。”
“课本里反复讲过血迹残留、痕迹盲区,可刚刚一轮考核下来,绝大多数人只会走马观花扫视房间表面,完全不会逆向揣摩凶手的清理逻辑。”
“这就是理论和实战最大的差距。”
马春风立刻招呼技术警员上前,顺着杨飞指示的位置,用棉签仔细采集缝隙里的微量血渍,密封装入证物袋标注编号。
“师父,样本已经封存,我这就派人送去化验室比对两名死者的dNA。”
dNA技术本来还得等几年才会引进。
而杨飞两年前通过系统,获得了这项技术,这也是他能这么快坐上市局局长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送去加急检验。”杨飞吩咐完,转头看向成志杰,“志杰,带这批学员移步三楼307房间,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再做一轮考核。”
“明白,师公!”
成志杰立刻带着一队新人往楼上走去。
杨飞顺手拿出纸笔,记下李凡的名字,打算考核结束后直接把他编入市局刑侦技术组重点培养。
其余学员根据两轮现场观察的综合得分,划分去向,成绩靠前的留在城区分局,偏弱的分配到城郊基层派出所。
等一行人来到三楼307案发客房,布局和清理方式和楼下完全一致。
分批入场观察结束,果不其然,依旧只有李凡精准指出了房门锁扣存在异常,这里是凶手关门时带血的手指蹭到的盲区。
全程没有被清理过。
考核结束后……
成志杰将新人们带回了市局。
至于杨飞??则带着马春风等人去了停尸间,对尸体进行了复验,结束后,杨飞冲徒弟马春风问道:
“春风,勘查案发现场和复验两名死者后,你能否对凶手进行侧写?”
他问这个问题,就是想检验一下马春风这些年跟着他学习的成果,尤其是侧写这一块,杨飞可是倾囊相授……
这徒弟学的也还不错。
马春风听完师父提问,立刻收起杂念,认认真真结合现场勘查、尸体复验的所有细节,沉着开口。
“师父,我试着完整侧写一下这名凶手,首先,凶手极有可能是男性,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
“两名死者是成年壮年男子。”
“凶手不靠蛮力硬拼,但能近距离偷袭、一刀封喉,心理素质和控场能力极强,女性根本做不到这么干脆利落。”
杨飞微微颔首:
“继续!”
马春风闻言,继续补充道:
“其次,凶手极其熟悉刀具使用,手法老练、发力精准。”
“刚才复验尸体我看得很清楚,两道致命伤口切口平整、深浅一致,一刀直接割破颈动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是常年摸刀、干惯精细活的人,绝对切不出这种刀口,所以我判断他大概率干过屠宰、后厨、医生、五金加工——”
“这类长期用刀的行当。”
“第三,反侦察能力极强,心思缜密、性格冷静到可怕。”
“两处案发现场全都被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清理过一遍,地面、桌椅、墙面全部擦拭干净,刻意抹除指纹、鞋印。
“作案之后不慌不忙,不急于跑路,耐心清理现场,说明他心态极稳——”
“大概率是惯犯。”
“绝对不是第一次作案。”
“所以我猜测……他这属于连环作案!以前肯定有悬案与他有所牵扯……又或是有案子抓错了凶手。”
以前的刑侦技术不行。
故而导致不少案子不了了之,甚至有人为了功绩,胡乱抓人顶罪。
这两场命案的凶手……
一看就是个惯犯,并且极有可能是一个逍遥法外的连环杀人犯。
“嗯,不错!有理有据!”
杨飞微微一笑,示意马春风继续。
“第四,他非常熟悉火车站这家宾馆的环境和作息。”
马春风环顾了一下四周,沉声道:“他清楚保洁几点打扫、几点没人查房、楼道什么时候人流量最少,专门挑空档作案。”
“说明他长期在火车站一带混日子,要么是个无业游民,靠着杀人抢来的钱,长期租住周边小旅馆……”
“要么就在附近打零工……”
“掩人耳目。”
最后他抬起右手手掌,继续说道:
“第五,作案目标非常固定,专挑独自出差、孤身入住的外地男旅客下手。”
“这类人孤身在外、没人照应、出事不容易第一时间被发现,身上一般带现金公款,凶手图财害命的嫌疑最大。”
说完这五条,马春风微微停顿,略显拘谨地补了一句:
“师父,这是我能总结出的全部侧写信息,不知道有没有遗漏或者出错的地方。”
一旁的技术警员也纷纷点头,觉得马春风分析得面面俱到,逻辑完全贴合案情。
杨飞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缓缓点头,回道:“不错,这些年没白教你,整体大方向全部正确。”
“细节也抓得很到位。”
得到师父肯定。
马春风心里瞬间踏实不少。
杨飞接着开口,帮他补齐最后两处细微漏洞,也是最关键的锁定点:
“你说的都对,但还差两点关键特征。”
“第一,凶手身形偏瘦、个子中等。”
“力气不算极大,所以他不敢正面冲突,只敢偷袭,他依靠的不是蛮力,是精准的手法和出其不意的偷袭。”
“第二,此人极度低调、不起眼,属于扔在人群里没人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正因为他平时太过普通、毫无存在感,所以宾馆工作人员、周边摊贩、来往旅客,全都对他没有印象,这也是派出所排查许久,始终排查不到人的根本原因。”
杨飞目光锐利,沉声总结:
“总结下来就是:三十岁至三十五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长相普通,身材精瘦、会用刀、性格孤僻、长期混迹火车站周边、不起眼的闲散务工人员。”
说罢,他拿出笔记本和笔,画出了凶手的画像,递给了马春风,正色道:
“春风,这是我对凶手侧写出来的画像,你立刻拿着它对接阎庆丰。”
“然后大范围排查车站周边所有屠宰帮工、后厨临时工、五金学徒、长期短租无固定住所的闲散人员。”
“重点筛查近两个月频繁出入这家宾馆、却没有正规登记记录的人。”
“是!师父!我马上安排!”
马春风立刻郑重应声。
他不敢耽搁半分。
拿着杨飞手绘的嫌疑人画像,一刻都不敢耽误,快步冲出宾馆,第一时间找到在外围带队排查的阎庆丰。
他把画像递过去,将完整的凶手侧写、外貌特征、活动规律一字不差交代清楚。
“还得是杨局呀!”阎庆丰接过画像一看,心里瞬间有了清晰目标,之前漫无目的排查的憋屈一扫而空。
之前派出所全员排查两天,查员工、查房客、查周边摊贩,愣是一点线索没有,就是因为凶手太普通、太不起眼。
混在人群里根本没人留意。
现在有了精准画像和特征。
排查范围瞬间缩小十倍。
“我这就派人去搜查!”
阎庆丰立刻把所有派出所民警、联防队员分成若干小队,拿着画像沿街比对。
重点盯着屠宰摊帮工、饭馆后厨临时工、五金铺学徒,还有那些长期在火车站晃悠、没正经工作——
租住在廉价小棚屋的闲散人员。
与此同时,马春风带着市局刑侦队,严守宾馆各个出入口、车站进站口、周边巷道路口,严防凶手察觉风声提前跑路。
八十年代代初刑侦手段简陋。
没有人脸识别、没有全网追踪,很多连环凶手就是靠着不起眼的样貌、干净的现场,一次次作案……
一次次逃脱——
最后变成多年悬案。
甚至有基层干部为了应付结案,随便找普通人顶罪,酿成冤案。
但今天有杨飞坐镇——
就凭他的这一份精准侧写、锁定范围、物证确凿,根本不存在错抓、漏抓、冤案的可能。
不到一个小时。
巷口排查的民警传来消息!
火车站西侧老胡同的一家小饭馆后厨,有一名帮工和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年纪三十出头、个头不高、身形精瘦、长相平平无奇,平时沉默寡言,不跟人来往,白天在后厨切菜宰肉,晚上独自住在胡同最深处的废弃小房里。
最关键的是:
这个人最近两个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请假一次,不久前他又请了一周的假,时间刚好对上两起命案的案发时间!
“锁定目标!悄悄围堵,千万不要打草惊蛇!”马春风当即下令,带着刑侦队员迅速合围过去。
一行人轻手轻脚摸到废弃小屋门口,屋内传来磨刀的细微声响,锋利的刀刃反复摩擦磨刀石,听得人头皮发紧。
马春风抬手示意,数名刑警瞬间冲上前,一脚踹开房门,厉声喝道:
“不许动,公安办案!”
屋内的男人猛地抬头,眼神骤然惊恐。
他手里正握着一把薄刃剔骨刀,刀身锃亮,正是两起命案的同款作案刀具!
这人正是连环命案真凶。
——王三。
以前他是村里的屠夫和猎人,练出一手精准利落的刀工,并且反侦察极强,每次作案后彻底清理现场。
凭借普通的样貌常年隐身人群。
曾在村子作案数起、现在又在京城作案两起,但一直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