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联军的攻势还在推进,刀剑砍进血肉的声音混着灵力爆裂的轰响,在战场上连成一片。陈凡悬浮在高空,双手张开,数十道极细的金线从他掌心延伸出去,连接着前线百余名将领的灵脉。这是灵魂空间推演出来的“战意共鸣阵”,能让全军配合如一人。
可就在第三波突击队突入敌阵时,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墨尘那边传来的反馈变了。原本瞬移七次能斩杀三名魔将,现在同样的动作只换回一个踉跄——那魔将被剑气撕开胸膛,黑血喷了一地,可下一息,伤口就开始收拢,断骨发出摩擦声,硬是撑着站了起来。墨尘补了一剑才彻底放倒。
不是再生,是恢复。快得不像普通魔兵该有的速度。
东侧轻骑兵烧毁后勤营地后撤退,途中遭遇三百魔兵围堵。一名修士掷出雷符,炸开火光,清出一条路。按理说这种范围攻击至少能清掉一半敌人,可那些被雷光扫中的魔兵只是晃了晃,身上焦痕迅速褪去,接着又扑了上来。
陈凡眼神一凝。
他立刻切断与二十名外围将领的链接,把神识集中到三处关键点:一处是刚被石敢当砸飞的魔将,另一处在墨尘前方正爬起的残躯,还有一具倒在弓弩营射程边缘、胸口插着净化箭的尸体。
神识探入瞬间,灵魂空间开始运转。
灰蒙蒙的空间里,金色丝线浮现,数据流快速滚动。十年来积累的三十四处伏笔被逐一调出——最早的一份来自五年前俘虏的魔兵尸体解剖记录,当时发现其经脉中残留一种特殊能量波动,极微弱,像风过水面不留痕。后来三次小规模冲突中,也有类似采样,但都因样本太少无法确认。
现在不一样了。
三具尸体的数据叠加,再结合前线实时反馈,推演速度陡然加快。他看到这些魔兵体内的魔气运行轨迹和以往完全不同,不再是杂乱冲撞,而是沿着某种稳定路径循环,像是被什么力量规整过。更关键的是,每具体内都检测到一丝极其精纯的能量核心,藏在丹田深处,颜色接近透明,却带着混沌特有的扭曲感。
这不是修炼出来的。
是灌进去的。
陈凡指尖微颤,灵魂空间猛地加速比对。过往所有异常点都被串联起来:三年前那次夜袭,敌方低阶士兵竟能硬抗莲雷三息不溃;两年前边境巡逻队带回的残甲上,附着的能量残痕频率高度一致;就连十年前那场大战最后逃走的几名魔将,死后尸身也不曾腐败,反而越来越硬,像在自我强化……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把这些魔兵当成容器,批量注入了某种本源之力。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魔主。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一幕幕战斗画面。那些魔兵被打倒还能站起来,受伤不退反进,甚至越战越强……不是他们变厉害了,是他们的根基变了。以前靠数量堆,现在是每个个体都被拔高了一个层次。
这已经不是先锋军了。
是用魔主自身凝练的混沌本源改造过的军队。
真正的强军。
陈凡双臂缓缓垂下,掌心金线一根根断裂,消散在空中。战意共鸣阵停止运转。他不再向任何人传递力量,也不再接收前线反馈。
下方战场上,墨尘一剑挑开扑来的魔兵,眼角余光扫见身后两名先锋被围,正要折返,却发现那两个魔将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线,招式也更稳。他心头一沉,闪身拦下致命一击,反手削断对方手臂。可那人断臂处涌出黑雾,转眼又凝聚成形,手掌五指抓向他咽喉。
墨尘冷哼一声,脚下步伐一错,瞬移拉开距离,同时打出一道剑印封住对方经络。这次对方僵了一下,恢复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他抬头望向高空。
陈凡还悬在那里,衣袍未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墨尘知道,那不是平静,是压着事。
前线中央,石敢当怒吼着抡起战盾,将一名魔将砸进人群。可那家伙落地后翻身就起,肩胛骨发出咔咔声响,裂缝迅速弥合。石敢当啐了一口,抬脚踩碎一块岩石,抓起碎石往自己伤口里塞,“妈的,打不死是吧?”
他身边的重甲战士已有十几人倒下,不是战死,是力竭。这些人跟着他练了十年,每一击都带着千斤力,可现在砍在魔兵身上,对方只是退几步,转头又冲上来。
“老大,撑不住了!”一名副将喘着粗气喊,“他们皮太厚,咱们力气跟不上。”
石敢当没答话,盯着对面重新列阵的魔军。那些人站姿整齐,眼神空洞,动作却协调得不像乌合之众。他活了上千年,没见过这样的兵。
陈凡在空中睁开眼。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落在墨尘身上。那道身影还在深入,但节奏明显放缓,每一次出手都要多花一息判断结果。他又看向石敢当那边,重甲营的推进线已经停住,被一波接一波的魔兵死死顶住。
不是他们不行。
是敌人变了。
十年前那支靠人数压制的杂牌军,如今成了人人带本源的精锐。每一个都能扛住过去三五个的攻击量,而且越打越难杀。联军这边却是实打实消耗,体力、灵力、士气都在往下掉。
这场仗不能再这么打。
他没动,也没下令撤退。他知道一旦收兵,敌军就会顺势压上,到时候防线未必守得住。但他也不能让部队继续往前送命。
必须停下来。
重新布阵。
可怎么破这种本源加持的敌人?常规手段已经试过了,斩首无效,雷法削弱,连最基础的净化符都只能延缓恢复速度。除非有能直接摧毁本源的力量,否则杀再多也只是拖延时间。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灵魂空间还在运转,刚刚推演出的数据仍在反复验证。那股本源之力非常纯粹,几乎和魔主的气息同源。说明不是分身,也不是复制,就是从本体提炼出来的东西。魔主花了十年,不是在养伤,是在造兵。
这才是他敢再次进攻的底气。
不是卷土重来。
是全面升级。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心微微发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一开始只派前锋试探,任由联军反击而不调动主力。那是故意示弱,诱他们出击。等三十万大军全部投入战场,体力耗尽、阵型拉长的时候,真正的强军才会登场。
现在,他们已经陷进去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虚空裂口的方向。那里依旧黑雾弥漫,看不清敌方统帅的位置。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边,等着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陈凡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浮在空中,双臂自然垂落,周身金光微敛,眼神沉了下来。
墨尘又一次瞬移,出现在敌阵纵深四里处。他面前站着三名魔将,站姿笔直,身上看不到伤口,哪怕之前被他刺穿过心脏。三人同时抬手,掌心凝聚出漆黑光球,空气中传来压抑的嗡鸣。
他知道这波很难活着回去。
但他没退。
石敢当一脚踹翻冲来的魔兵,顺手抄起地上掉落的长戟,横扫一圈逼退围攻者。他肩上的裂口已经扩大到半尺,石屑不断掉落,露出里面泛着青光的内核。他咬牙把一块尖石塞进裂缝,闷吼一声,再度冲上前去。
战线依然在动,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陈凡看着这一切,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停下。
他没有再开启任何阵法,也没有调动灵力。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子扎在天空最高处,目光扫过战场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处交锋点,把局势刻进脑子里。
下一波该怎么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的打法行不通。
必须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