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铁面人浑身剧烈抽搐,原本跪地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四肢僵直。
黑红色的污血顺着他的眼耳口鼻疯狂外涌,瞬间淌满下巴。
李策眉头微皱,右手五指迅速抽离对方头顶,向后撤开半步。
铁面人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到一侧,双眼死死瞪着半空,瞳孔完全散大,胸腔也不再起伏。
死透了。
李策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沾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
他搓了搓手指,蹲下身,扒开铁面人的右眼皮。
死者的瞳孔深处,一枚暗红色的怪异符纹正迅速变淡、消失。
“原来是下了禁制。”
李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粉末,眼神冷厉。
这下套的人手段干脆利落。
只要外力强行触碰这死士的核心记忆,藏在识海里的符咒就会立刻引爆,直接绞杀神魂。
不过,搜魂断开前,他还是截获了一点东西。
地堡,死士,火器。
还有一个穿着大炎朝正二品文官朝服的干瘦老头。
至于天衡司的底细、上线联络方式,以及洛水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全被那道符咒封死了。
再往下碰,人就得当场炸开。
旁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毛骧捂着肋下的伤口,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他盯着地上的尸体,满脸错愕:
“陛下,这人……怎么一转眼就断气了?”
“脑子里被人下了绝户计,碰不得。”
李策抬起靴子,随意踢了踢铁面人的脑袋,语气平淡,
“不过浅层的东西弄出来了。这帮人的主子姓陆,在深山地堡里养了上千号配着火器的灰衣死士。”
听到“姓陆”两个字,毛骧脸色一变,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陆远山?”
李策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两人说话间,毛骧身上的三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淌血。
李策转过头,看着毛骧惨白的脸,挑了挑眉:
“你还能动弹?”
毛骧咬紧后槽牙,硬挺着往前迈了一步。
结果双腿一软,整个人又一屁股跌坐回地上。
“……能。”
他硬着头皮答道。
“撒谎的本事倒是见长。”
李策嗤笑出声。
“真能!”
毛骧急了,抬起手就去拍自己的胸脯。
刚一用力,立马扯动了肋骨上的贯穿伤,疼得他五官皱成一团,猛抽了好几口冷气,
“就是……得稍微缓口劲儿……”
李策懒得听他废话,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皮盒子。
拇指一用力,“吧嗒”一声挑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急救注射器。
李策抽出两支,随手将铁盒丢回兜里,大步走到毛骧跟前蹲下。
他完全不理会毛骧疑惑的眼神,握着注射器,对准对方左肩和右肋的伤口边缘,直接扎了下去。
“嘶——”
毛骧疼得浑身一哆嗦,一句脏话马上就要骂出声。
但他立刻愣住了。
伤口处原本一阵阵发紧的剧痛,此刻竟然被一股奇特的滚烫感代替。
他低头一看,原本一直往外冒血的伤口,居然真的不流血了。
毛骧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陛下,这……这是什么稀奇东西?”
“止血药。”
李策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顺手把剩下的铁皮盒子硬塞进毛骧怀里,
“怎么造出来的你别问,问了你也听不懂。里面还有几根,拿去分给底下还活着喘气的兄弟。一人一针,照着伤口边上扎。”
毛骧双手捧着那铁盒子,看着里头晶莹剔透的管子,喉结直发紧。
这做工,这材质,宫里的御医怕是连见都没见过。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这东西得花不少银子吧?”
李策冷笑一声,语气极其随性:
“再贵,也没你们的命值钱。”
听见这句话,毛骧心里猛地一阵发热。
李策已经站起身,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他垂下眼皮看着毛骧:
“一个时辰,够不够?”
毛骧满眼茫然,抓了抓脑袋:
“够干啥?”
“把人收拾利索,带上兵器。”
李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跟朕去洛水。”
毛骧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惊得连伤口的疼都顾不上了:
“陛下,洛水现在到处是叛贼,您真要亲自去冒险?”
李策懒得理会他的惊诧。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土堡边缘,一脚踹开脚边一具敌军的尸体。
夜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过来,掀动他的衣摆。
李策望着正南方的峡谷走势,表情冷峻。
“陆远山这老贼,缩着脑袋藏了三十年。”
李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真实的杀气,
“三十年前他假死脱身。这三十年,他在洛水养死士、造火器、占官道。朕今天要是放任不管,再给他三十天时间,他下次带人打的就是朕的皇城。”
毛骧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劝陛下不要冲动。可看着眼前这道挺拔的背影,他又默默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跟着这位主子打了几次仗,心里早就明白了一个死规矩:只要是陛下做出的决定,谁劝都没用,只有照办。
“属下明白了。”
毛骧面色一肃,右手重重锤在身旁的泥地上。
他咬着牙,强忍着残存的痛意,撑起长刀硬生生站直了身体,大声应道,
“一个时辰!臣这就去归拢弟兄们!”
——
同一时辰。
距洛水三十里,一处隐匿在山腹中的宅院。
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一堵长满青苔的石墙围着三间灰瓦屋舍,门前种了两棵枯柳。。
正厅里,烛火压得很低。
一张黄花梨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壶凉透的茶和两只粗瓷杯。
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灰。
桌后坐着一个花白须发的瘦削老者。
腰板挺得笔直,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有节奏地互相绕转。
他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灰布袍,没有任何纹饰。
但脊背的姿态、端坐的仪容,与那些一辈子泡在翰林院里的老学究如出一辙。
桌对面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上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蓑衣,兜帽低低压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张薄嘴唇。
蓑衣下摆垂到脚踝,草编的纤维已经起了毛边,看不出穿了多少年。
蓑衣客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陆大人,您这茶搁了多久了?拿去浇花都嫌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