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光,终于艰难地穿透黑水泽上空终年不散的浓郁毒瘴,在腐臭的沼泽水洼和扭曲的枯木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晨风带着湿冷与腥甜的气息,卷动着地面稀薄的灰白雾气,却驱不散那浸透骨髓的阴寒与死寂。
腐毒潭边缘,那场短暂而惨烈的生死搏杀留下的痕迹,正在被沼泽缓慢地吞噬、掩埋。断裂的妖藤碎片逐渐沉入泥浆,溅落的暗绿色汁液被毒瘴腐蚀同化,唯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狂暴妖气与精纯生机交织的怪异余韵,还在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距离战场数里外,一片相对干燥、由黑色怪石堆砌而成的乱石岗中,林枫四人结束了短暂的调息。
林枫盘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却已平稳下来,不再有那种油尽灯枯的虚弱感。左臂的肿胀已完全消退,虽然伤口依旧狰狞,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被剧毒侵蚀后呈现出的、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的焦黑与萎缩,但至少不再有脓血流出,那股侵蚀性的毁灭能量也已被彻底炼化、转化。
他缓缓睁开眼睛,混沌初开般的深邃眸子里,疲惫尚未完全散去,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凝练。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的淬炼,将某些杂质焚烧殆尽,留下更接近本源的坚韧。
他摊开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一缕极其细微、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缓缓从他指尖浮现,无声盘旋。这气流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一种包容万象、却又凌驾于寻常灵力之上的玄奥气息。它不再像之前那般虚浮不定,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仿佛能轻易搅动周围的空气与光线。
“炼虚期的力量本质……”林枫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的,经过腐毒潭边那场疯狂的“以身炼毒”,借助玉髓养神丹残存药力、百年玉露藤精纯生机、以及妖植剧毒中蕴含的狂暴毁灭能量,在生死边缘强行糅合转化,他的修为不仅稳固了伤势,更是在破而后立中,触碰并初步稳固在了——混沌炼虚期!
虽然只是炼虚初期,且因为源核裂痕未愈、伤势沉重,所能调动的力量十不存一,远未达到真正炼虚修士移山填海、元神遨游太虚的威能,但其力量的“质”,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混沌炼虚,其核心在于“虚实相生”。灵力不再是简单的积累与释放,而是开始触及更深层次的法则与“虚实”转化。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流转的混沌法则碎片,对自身混沌之力的掌控也达到了入微之境。更重要的是,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能够以混沌之力,初步模拟、甚至短暂地“影响”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某种基础法则韵律,比如……空间的结构稳定性?或者时间的流逝感?
当然,这仅仅是极其模糊的感觉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可能性,远未到可以实际运用的地步。而且,每一次尝试,都会给尚未完全愈合的源核带来巨大负担。但这份感知本身,就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门票。
除此之外,源核深处那枚关于“有序变化”的“种子”,似乎也在这场“毒火锻烧”中,吸收了转化后的精纯能量,变得更加凝实、活跃了一丝,与林枫神魂的联系更加紧密。而识海中的“星痕印记”,则持续散发着温润星光,稳固着经历剧痛与狂暴精神冲击后的神魂。
“林兄,感觉如何?”辰走上前,他身上的伤口也已简单处理过,气息虽然依旧不稳,但眼中神光已然恢复了许多。他看向林枫掌心的那缕灰白气流,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他心悸的隐晦力量,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虽不知炼虚具体为何,却能感觉到林枫的力量层次,已然发生了某种本质的跃迁。
“暂无大碍,修为略有精进。”林枫收敛气息,那缕灰白气流悄然消散。他看向辰,又看向正在不远处调息的苏璎珞和星宇,“此次能得手并全身而退,多赖诸位同心协力。尤其是璎珞姑娘的音律干扰,星宇兄的诱敌之计,至关重要。”
苏璎珞睁开眼,轻轻摇头:“林兄以身犯险,独抗剧毒,方是取胜关键。”她声音依旧清冷,但看向林枫的目光中,担忧与钦佩交织。
星宇服用了玉露藤切片,断臂处的疼痛大减,脸色也红润了些许,闻言笑道:“林兄没事就好。那妖藤真是可怕,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到第二次了。”
短暂交流后,林枫取出那还剩大半截的百年玉露藤主根。主根晶莹剔透,内部琼浆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精纯生机和清香。他将其递给苏璎珞:“璎珞姑娘,烦劳你保管。回到坊市后,以此物交付回春堂任务,换取灵石和丙字客房居住权。另外,切下三小片,你们三人各自服用,稳固伤势,或许对修为亦有裨益。”
苏璎珞郑重接过,用一块干净的布帛小心包裹好,然后依言切下三片薄如蝉翼、却灵气盎然的玉露藤片,分给辰和星宇。三人没有推辞,立刻服下,盘膝炼化。精纯温和的生机之力迅速流淌全身,修复着内外伤势,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神魂,效果立竿见影。
林枫自己也服下了一小片,配合混沌之力加速吸收。玉露藤的药力与他体内尚未完全消散的玉髓丹药力相互呼应,如同甘霖洒落久旱的田地,让他虚弱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滋养,连左臂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皮肉边缘甚至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开始愈合的迹象。
休整完毕,四人不再耽搁,辨认方向后,踏上了返回乌篷坊市的道路。
这一次,虽然人人带伤,状态远非完好,但心境却与来时截然不同。少了那份前途未卜的沉重与急切,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终有所得的踏实与希望。尤其是林枫修为意外精进至炼虚门槛,哪怕只是雏形,也让他们这个小团队在黑水泽这等险地,有了更强的底气。
回程的路途依旧需要穿越“黑水蛇河”与“淤魂沼”,但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之实力和状态的恢复,过程虽然依旧谨慎艰难,却比来时顺利了许多。遇到小股的黑线毒蛇或迷魂蒲,往往不等其形成威胁,便被林枫以更加精妙入微的混沌气劲提前惊散,或被辰迅捷凌厉地解决。苏璎珞的音律探查也更加从容,能提前更远发现潜在危险。
两日后,当那片建立在无数乌篷船之上、被淡青色光幕笼罩的混乱坊市轮廓,再次出现在灰蒙蒙的沼泽地平线上时,四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缴纳了入市木牌,再次踏入坊市那喧嚣、混乱、充斥着各种气味的木板街道时,他们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残留的血迹、以及隐隐透出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沉凝气息,再次引来不少或好奇、或审视、或贪婪的目光。但这一次,这些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尤其是当一些感知敏锐的修士,目光扫过林枫时,总会在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和看似虚弱的气息深处,感到一丝令人心悸的晦涩与深邃,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受伤的筑基修士,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或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沉寂火山。这让他们原本可能滋生的某些念头,不由自主地压了下去。
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四人径直前往回春堂。
回春堂大厅依旧人来人往。当苏璎珞将那块包裹着百年玉露藤主根的布帛放在柜台上,并打开一角时,精纯浓郁的水木灵气和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让附近几个正在选购丹药的修士都忍不住侧目,眼中露出惊异与贪婪。
柜台后的伙计,依旧是上次那个炼气期少年,此刻却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这……这是百年玉露藤主根?完……完整的?诸位稍等,我这就去请王管事!”说完,一溜烟跑向后堂。
片刻后,那位留着两撇鼠须、眼神精明的王管事快步走了出来。他先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林枫四人一番,尤其是在林枫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掩饰过去。随即,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柜台上的玉露藤主根吸引。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主根,凑到眼前仔细观看,又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嗅了嗅,甚至注入一丝灵力探查,脸上渐渐露出掩饰不住的满意与热切。
“好东西!果然是百年以上的玉露藤主根!药力精纯充沛,生机盎然,品相上佳!”王管事连连点头,看向林枫四人的目光也变得和善了许多,“几位道友果然信人,竟真的寻得了此物。按照悬赏,此物可换取两百下品灵石,或者丙字客房居住权一月。不知几位选择哪一种?”
“居住权。”林枫直接道。他们现在不缺那两百灵石(相对而言),更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疗伤和修炼。
“好!”王管事很痛快,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刻有回春堂印记和“丙三”字样的青色玉牌,递给林枫,“丙三号客房,位于本堂后楼三层,独门独户,有简易防护阵法,清净安全。凭此玉牌可自由出入,时效一月。另外,作为首次完成本堂高额悬赏的客人,本堂额外赠送四位每人一瓶‘清心丹’和‘回气散’,聊表心意。”说着,示意伙计取来四个小玉瓶。
这算是意外之喜。清心丹和回气散都是黑水泽常用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交易完成,王管事亲自引着四人前往后楼。穿过喧闹的前厅和忙碌的制药区域,后面是一栋相对安静的三层木质阁楼,虽然不算豪华,但比他们之前住的通铺乌篷船好了何止百倍。丙三号房位于三楼角落,推门进去,是一个简单的套间,外间有桌椅,里间是打坐休息的静室,虽然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有助于宁神的药香。墙壁和门窗上隐约有符文流转,显然是那所谓的“简易防护阵法”。
送走王管事,四人在房中坐下,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总算有了一个像样的落脚点。
“接下来,首要任务是彻底疗伤,恢复实力。”林枫环视三人,“辰兄的内伤需继续化解淤积异力,星宇兄的断臂……需要寻找续接之法或替代方案,此事我会设法打听。璎珞姑娘的音律修行重在调和,此地相对安全,可安心恢复。我也需要时间稳固当前境界,并尝试修复源核裂痕。”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我们还需打探两件事。第一,关于‘地火炎谷’的确切消息和地图残片的后续。第二,影日尊使及其背后势力的动向。后者需格外谨慎,不要直接打听,可通过旁敲侧击,或者留意近期坊市内是否有异常人物或事件。”
辰点头:“明白。疗伤之余,我会去黑水猎团那边转转,看能否接一些简单的、不离开坊市太远的任务,既能赚取一些额外灵石,也能融入本地,便于打探消息。”
苏璎珞道:“我可尝试以音律之道与回春堂的炼丹师或医师交流,或许能获得关于断肢重续的线索,也能侧面了解一些情报。”
星宇握了握独臂,坚定道:“我会尽快适应独臂战斗,不拖大家后腿。打探消息的事,我也可以帮忙。”
分工明确后,四人不再耽搁,立刻开始闭关疗伤。
林枫进入静室,布下自己最拿手的混沌隐匿禁制(虽然威力大减),然后盘膝坐下。他先取出那盛放玉髓养神丹的玉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用里面仅剩的两枚丹药。此丹珍贵,应在冲击更高瓶颈或修复本源关键时使用。
他取出几块中品灵石——这是用剩余玉露藤边角料和之前击杀妖兽的材料在王管事那里兑换的,开始缓缓吸收其中精纯的灵气,配合玉露藤残留药力,滋养肉身,修复左臂的重创。
同时,他的心神沉入混沌源核。
炼虚初期的源核,体积并未增大多少,但内部结构似乎更加复杂深邃。那些裂痕依旧存在,如同精美的瓷器上无法抹去的冰裂纹,但边缘确实圆润融合了许多,不再有随时崩解的脆弱感。混沌漩涡的旋转更加缓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韵律,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在吞吐着虚空中的某种本源之力。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炼虚期的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行。力量所过之处,原本滞涩淤堵的经脉被轻易冲开、拓宽,甚至变得更加坚韧,隐隐与外界天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这便是炼虚期“引动天地之力”的雏形,虽然他现在能引动的微乎其微。
接着,他将注意力集中到源核深处那枚“种子”上。
随着心神靠近,那种奇异的、对万物“节奏”与“变化趋势”的感知再次变得清晰起来。他甚至能“看到”静室内空气最细微的流动轨迹,能“感觉”到楼下辰搬运周天时气血运行的起伏,能隐约“捕捉”到坊市远处传来的、各种杂乱声音背后隐藏的、属于这座混乱之城特有的、躁动而充满欲望的“集体脉搏”。
“趋利避害,顺应环境,优化自身……”林枫回味着这“种子”带来的被动能力。在腐毒潭边,正是这种能力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次致命攻击,找到了妖藤攻击的间隙。这并非战斗神通,却是一种极其高明、直指生存本质的“辅助法则”。
“若能主动引导,甚至短暂强化这种感知……”林枫心中萌生出一个想法。他尝试着,将一丝炼虚期的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那枚“种子”。
“种子”轻轻一颤,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散发出的感知波动骤然变得清晰、强烈了数倍!一瞬间,林枫的感知仿佛突破了静室的限制,向着更远处延伸!他“看到”了隔壁丙二号房内,一个修士正鬼鬼祟祟地清点着几件沾着泥土、显然来路不正的法器;“听到”了楼下回春堂后院,两名学徒正在低声抱怨管事的苛刻;“感觉”到了坊市核心区域,几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隐隐对峙,气氛紧张……
但这种状态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源核的抽痛便猛然袭来!“种子”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感知如潮水般退却。
“消耗太大……以我现在的状态和源核情况,无法长时间维持。”林枫喘息着,停止了对“种子”的刺激。但这次尝试让他确信,这枚“种子”的潜力远不止被动感知,若能随着修为提升和源核修复,或许能开发出更强的主动应用,比如……短暂预判对手攻击?甚至……窥探一丝命运的轨迹?
他不敢深想,那太过虚无缥缈。
接下来几天,四人都在丙三号房内潜心恢复。有回春堂相对安全的环境,充足的灵气(丙字客房自带一个小型聚灵阵),以及玉露藤药力的持续滋养,恢复速度远超之前在沼泽中挣扎时。
辰的内伤日渐好转,煞气越发凝练。苏璎珞灵力和神魂稳步恢复,音律之道似乎还有所精进。星宇虽然断臂无法重生,但在玉露藤生机滋养下,气血旺盛,独臂运用也越发灵活,甚至开始尝试林枫传授的一些独臂战斗技巧。
林枫的进步最为显着。左臂的外伤在混沌之力和玉露藤生机双重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结痂,虽然留下了狰狞的疤痕,但功能已无大碍。体内经脉基本畅通,灵力运转圆融。混沌源核的裂痕虽然没有明显缩小,但稳定性大大增强,炼虚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他甚至能调动大约相当于金丹中期左右的混沌之力,且质地上远超同阶。
七日后,四人伤势恢复了七八成,实力也各有精进。是时候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这天清晨,辰首先离开客房,前往黑水猎团的驻地。苏璎珞则去了回春堂前厅,试图与坐堂的医师交流。星宇留在房中巩固修为,并负责警戒。
林枫则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袍,将气息收敛到筑基后期水准,独自一人离开了回春堂。
他没有去暗市——那里风险太高,上次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他的目标是坊市中那些鱼龙混杂的酒馆、茶馆,以及一些专门贩卖情报、地图的灰色店铺。
他首先走进一家名为“瘴气葫芦”的低矮酒馆。酒馆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充斥着劣质酒水、汗臭和血腥味。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着形形色色的散修,有的在闷头喝酒,有的在高声吹嘘,有的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林枫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瘴米酒”,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看似随意地自斟自饮,实则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过滤着周围的嘈杂,捕捉着可能有用的信息碎片。
“……听说了吗?‘鬼哭涧’那边前两天又死了一队人,好像是‘血刃’的人,据说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魂魄……”
“……嘿,最近邪门的地方多了去了。‘葬龙湾’那边也不太平,水底下好像有古尸爬出来了……”
“……你们知道个屁!真正的大家伙在‘迷雾死域’!前阵子那股波动,源头就在那儿!百炼阁和回春堂好像都派了高手过去查探了,还没消息……”
“……话说回来,最近坊市里生面孔是不是多了点?昨天我在码头看到几个家伙,气息阴冷的很,不像咱们黑水泽的路子……”
“……管他呢,只要不惹到咱们头上。对了,老黑,你上次说的那批‘火铜矿’有门路没?百炼阁那边催得紧……”
零碎的信息涌入林枫耳中,大多是关于黑水泽深处各处险地的异动,以及坊市内势力的一些动向。关于“地火炎谷”的直接信息没有,但“迷雾死域”的遗迹波动被多次提及。至于影日尊使的消息,那几个“气息阴冷”的生面孔引起了他的注意,但无法确定。
坐了近一个时辰,没有更多收获,林枫留下酒钱,起身离开。
他又逛了几家贩卖杂货和低阶材料的店铺,装作随意打听的样子,询问是否有伏龙山脉深处的详细地图,尤其是关于“炎谷”、“地火”之类区域的。店主们大多摇头,表示那种险地的地图珍贵且危险,少有流通,就算有,价格也极其昂贵。
直到他走进一家门面破旧、招牌上写着“残卷斋”的小店。
店里堆满了各种陈旧的书卷、玉简、兽皮,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店主是个昏昏欲睡的白发老头,修为只有炼气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枫在堆满杂物的货架间翻找片刻,目光忽然被角落一卷摊开的、边缘焦黑严重的兽皮地图吸引。那地图的材质、焦痕,与他手中的“地火炎谷”残图极为相似!
他强压心中激动,走上前,拿起那卷残图仔细观看。
地图残缺不全,只有大约四分之一,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着扭曲的山脉和河流,标注着一些古篆字迹,大多模糊不清。但在一处山脉凹陷处,依稀能辨认出“炎”、“谷”二字的偏旁部首!更重要的是,这张残图的断裂边缘,与他手中那张残图的边缘,似乎……能拼接起来?
“老板,这张图怎么卖?”林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白发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残图,懒洋洋道:“五十灵石,不还价。这图有些年头了,据说是从一处古修洞府里流出来的,可惜残了,没什么大用。”
五十灵石,对现在的林枫来说不算小数目,但若真能与他手中的残图拼合,获得更完整的“地火炎谷”地图,价值无可估量。
“三十。”林枫习惯性地还价。
“四十五,最低了。”老头摇头,“这图虽然残,但材质是‘火犀皮’,防水防火,光这就值点钱。”
“四十。”林枫取出灵石。
老头接过灵石,挥挥手,不再理会。
林枫将新得的残图小心收起,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店铺最里面的阴暗角落,似乎坐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若有若无。当林枫目光扫过时,那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道冰冷、漠然、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视线,透过斗篷的缝隙,落在了林枫身上。
仅仅一瞬,那视线便移开了。
但林枫却感到背脊微微一凉,源核深处的“种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示警波动。
这个人……不简单。而且,似乎对他有某种隐晦的……关注?
林枫面上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从容地走出了“残卷斋”。
站在喧嚣的街道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破旧的小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黑水泽的水,果然深不可测。暗流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眼睛和秘密。
他将两张残图贴身收好,决定先返回回春堂,与辰和璎珞汇合,再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他转过一个街角,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连接着两条主街的狭窄木板巷道时,前方和后方,同时出现了几道身影,堵住了去路。
共有五人,皆穿着普通的散修服饰,但眼神凶狠,气息相连,显然训练有素,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壮汉,脸上带着狞笑,手中把玩着一把淬着蓝光的短匕。
“朋友,在残卷斋买了什么好东西啊?拿出来让哥几个瞧瞧?”独眼壮汉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最近坊市不太平,哥几个手头紧,借点灵石和宝贝花花,不过分吧?”
光天化日,在坊市相对中心的区域,竟然也有人敢公然拦路抢劫?看来这乌篷坊市的“秩序”,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可靠。
林枫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前后五人,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他刚刚稳固炼虚境界,正想试试手。
这些人,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