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陈设古朴大气。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者。
老者身着黑衣，左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发须皆白，身材中等偏胖。
玄圣境后期，这种级别的强者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一片像秦天这样的玄尊境。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盒中封存着一对的羽翼，通体金光流转正是九霄金鹏翼。
右边一块通体漆黑、却有两条阴阳鱼游动的奇石，是阴阳双生石。
都是好东西。
秦天在心里舔了舔嘴唇。
“年轻人，见到老夫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暗影老人陡然睁开双眼,眼睛漆黑如同深渊。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笼罩而下。
秦天只觉得呼吸一滞，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玄圣之威，恐怖如斯！
“老东西一上来就给我下马威，真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
秦天心中腹诽，面上却神色不变，从容拱手。
“晚辈不敢在暗老面前托大，只是晚辈竖敌太多为求自保，才不得已隐藏身份。既然暗老开口，晚辈岂敢不从。”
秦天大大方方地摘下斗篷撕下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面具下的秦天剑眉星目，眸若寒星，面如冠玉。
沐雅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知道秦天年轻，却没想到如此年轻俊美。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张脸撕下伪装后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沐雅巧笑嫣然道：“没想到秦公子不仅实力不俗，连相貌也如此让人过目不忘。”
秦天面上从容拱手，对她微微一笑。
“沐雅小姐过奖。”
“确实出乎老夫意料。”
暗影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英雄出少年啊！秦小友的容貌与实力，颇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秦天心说您老年轻时怕是没我一半好看，但嘴上谦逊道：“暗老谬赞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能活到老夫这个岁数的人都懂天赋再高，运气不好也是白骨一堆。”
暗影老人示意他坐下，又对沐雅摆了摆手。
“雅儿，看茶。”
“是。”
沐雅应声退下，临走前深深看了秦天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片刻后，沐雅端着紫檀木茶盘袅袅而入。
茶是上等的悟道古茶，光是茶香就让人心旷神怡。
据说一杯下肚，对感悟天地法则都有裨益。
秦天接过茶盏，浅尝辄止。
暗影老人端着茶却不急着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天。
沐雅问道：“不知道秦道友能否透露真名？”
“秦天”
“年龄几何？”
“三百来岁。”
秦天如实回答。
这个倒是如实回答。玄圣境强者能推演骨龄，撒谎只会适得其反。
“才三百岁，那我还得称呼你一声秦弟弟。”
沐雅耳根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三百来岁能炼出七品丹？还能在拍卖会上砸两亿买一块石头，面不改色？”
暗影老人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你小子要么是某个隐世老怪的亲传，要么就是身上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秦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喉回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罢了，老夫也不问你来历。秦小友，老夫想让你留在暗影城。”
暗影老人将茶盏搁下，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一闪。
秦天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果然，正戏来了。
“你想炼什么丹，材料老夫出。炼出来的成品老夫取三成，剩下的归你。”
暗影老人说得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天却在心中冷笑。
三七分账？听起来很公平。
可丹方是他的，炼丹术是他的，成功率的风险全是他一个人担的。
这老狐狸倒是好算计，想空手套白狼。
“前辈厚爱了。只是晚辈自由惯了，不习惯长期在一个地方待着。”
秦天放下茶盏，态度却摆得很明确。
我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给你打工的。
暗影老人眯起眼，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殿中安静了片刻。
“若是我将沐雅许配给你如何？”
暗影老人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我这孙女虽然修为比你差了些，但也有玄天境九重的修为，她胜在成熟能干，对你以后大有帮助。”
沐雅站在门边，闻声没有抬头，却脸颊绯红。
秦天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沐雅小姐国色天香，聪敏过人，能得前辈如此厚爱是晚辈的福分。只是晚辈不习惯被拴在一个地方。丹可以炼但人不能留。”
“更何况沐姑娘是人，不是货物，前辈在决定她的终身大事时，应该问问她的意见。”
这句话落定，沐雅的双肩轻轻一颤。
在这座暗影城里，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是一样的。
她是暗影老人的孙女，是黑曜拍卖行的首席拍卖师，是一枚漂亮的棋子，是无数人觊觎的美色。
唯独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
可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是真心的吗？还是一个演技高超的骗子？
沐雅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心跳快了半拍。
暗影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多少人想留在老夫身边谋个差事，你却避之不及。”
暗影老人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那你想要什么？”
秦天知道，谈价码的时候到了。
之前所有的铺垫，暗影老人的拉拢、试探、送孙女，都是为了让他亮出底牌。
“我要前辈保我三个月。三个月内无论是暗影城内还是城外，我都不希望被玄圣境以上的强者打扰。”
秦天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暗影老人端起茶盏，吹了口茶沫没有说话。
秦天知道，这老狐狸在等他加码。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轻轻放在桌上。
暗影老人的目光落在玉瓶上。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沐雅也屏住了呼吸。
她做了这么多年首席拍卖师，见过无数天材地宝，但这紫玄魂液她只在古籍上见过记载。
秦天笑着问道：“这瓶紫玄魂液，够不够？”
暗影老人盯着玉瓶看了足足十息。
他脸上的刀疤微微抽搐了一下。
活了上万年，能让他心动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但紫玄魂液是个例外。
当年他脸上的这道疤，是一柄蕴含毁灭法则的圣器所伤。
伤口虽已愈合，但那股毁灭之力早已侵入玄魂，日夜侵蚀他的魂力根基。
万年过去，这道伤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深。
紫玄魂液，恰好能修补这种级别的玄魂损伤。
暗影老人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三百岁玄尊境，七品炼丹师随手能拿出紫玄魂液。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你倒是舍得。”
暗影老人拿起玉瓶，拔开瓶塞嗅了嗅。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魂力波动扩散开来。
“成交。”
暗影老人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将玉瓶收入袖中。
秦天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正要告辞。
“前辈，那晚辈......”
沐雅忽然收到传音，神色微变，面带歉意地看向秦天。
“秦公子刚才来报，您留在雅间的两位姑娘……被人带走了。”
秦天转过身来。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是谁？”
“看手法……是幽冥宗的控魂玄术。”
沐雅低着头，不敢看秦天的眼睛。
方才她还信誓旦旦保证过两人的安全，如今却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了。
这耳光，打得她脸疼。
“沐雅小姐，你刚才还保证过的。”
秦天的语气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淡淡的陈述。
“是沐雅的错，沐雅任凭公子处置。”
沐雅咬着唇，深深一躬。
“此事不怪沐雅小姐。”
秦天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他转过身看向太师椅上老神在在的暗影老人。
“暗老，您说呢？”
暗影老人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秦小友不必动怒。那对姐妹嘛一个是你从幽冥宗地牢里捡来的，另一个本来就是幽冥宗的人。她们被带走也不算出格。”
秦天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从进入内殿开始，暗影老人就试探他，用沐雅拉拢他，用悟道茶消磨他的戒备，用谈条件拖延时间。
这老狐狸早就知道秦天带着萧家姐妹，也早就知道幽冥宗的人混进了拍卖会。
甚至可故意支开自己，好让幽冥宗的人趁虚而入。
为的就是让自己知道，在暗影城这座地头离了他暗影老人的庇护寸步难行。
好个老狐狸，这招可真阴险。
秦天在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