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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鳞城,将军府议事厅。巨大的中原舆图悬挂于主位之后,其上标注的敌我态势,比之数月前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代表着龙鳞城控制的红色区域,已从淮水一隅,向西、向北大幅拓展,如同一只张开的巨掌,其指尖已堪堪触及颍川郡的边缘。厅内,济济一堂的文武官员,人人脸上都带着尚未褪尽的胜利红晕与昂扬斗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急于进取的躁动。

今日会议的议题,至关重要,关乎龙鳞城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是继续西进,兵锋直指颍川,威胁许都?还是暂缓脚步,巩固新得之地?

庞统率先出列,他神色凝重,与满堂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手持玉圭,指向舆图上那大片新近染红的区域,声音清晰而沉稳:“主公,诸位同僚。我军自西进以来,连战连捷,收复九江,光复汝南,拓土沛南,兵威之盛,一时无两。此皆主公神武,将士用命之功,统亦与有荣焉。”

他先肯定了成绩,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然,胜而易骄,进则虑退。我军如今虽势大,然隐忧亦随之而来,不可不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诸多面露不以为然之色的将领,尤其是那些新近归附、急于立功者,沉声道:“其一,后勤之困。我军主力已远离龙鳞根本,深入敌境数百里。粮草、军械转运,全赖淮水、汝水水路及漫长陆路维系。颍川乃曹操腹地,其必派重兵把守,更有坚城许都为凭。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日久,这千里转运之粮道,如何确保万无一失?一旦有失,前线数万大军,危矣!”

“其二,根基之虚。”庞统的手指重点划过九江、汝南等地,“此二郡新附,民心未稳,士族观望,豪强潜伏。我军行政体系尚未完全建立,法令推行多有阻碍,赋税征收亦未完全步入正轨。更有甚者,各地残留曹军细作、溃兵尚未肃清,若我军主力久出不归,或前方战事稍有不利,恐后方生变,烽烟四起!届时,我军将进退失据!”

“其三,强敌之侧。”他最后指向颍川之后,“曹操虽败两阵,然其根基深厚,据有兖、豫、青、徐、冀等州,带甲数十万,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其败退之余,必痛定思痛,集结力量,寻求反击。我军若急于西进,正可能落入其以空间换时间,诱我深入,聚而歼之的圈套之中!”

分析完三大隐患,庞统向陆炎深深一揖,恳切道:“故,统恳请主公,暂缓西进之兵!当以眼下兵力,北固淮泗防线,西守汝南险要,将主要精力用于内政!大力肃清地方,安抚流民,推行新政,稳固统治。同时,加紧整训新军,储备粮草,更新军械。待后方固若金汤,府库充盈,兵精粮足之时,再徐图颍川,方为万全之策!此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深意也!”

庞统的分析鞭辟入里,逻辑严谨,他所指出的问题,也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鲁肃亦出列附议,补充道:“士元兄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江东方面,近来态度亦有些微妙变化,联盟虽在,然其水军动向不明,不可不防。若我后方不稳,外援生变,则危矣!”

然而,他们的谨慎之言,在此刻狂热的气氛中,却显得格外“刺耳”和“不合时宜”。

庞统话音未落,武将席中便已是一片骚动。

凌统霍然起身,他年轻气盛,新近立功,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朗声道:“军师此言,未免太过保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曹军连番败绩,已成惊弓之鸟,有何可惧?颍川纵有坚城,岂能挡我‘雷公’炮之威?许都纵有重兵,岂能抗主公神武之锋?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正应乘胜追击,岂可坐失良机,容曹贼喘息?”

“凌将军说得对!”原曹军降将韩猛也大声附和,他急于在新主面前表现,“末将在曹营多年,深知其虚实!曹仁新败,许都震动,曹操内部必生慌乱,此正是天赐良机!若待其稳住阵脚,调集各方兵马,反而难办!我军正当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没错!我军兵锋正盛,将士求战心切!岂能在此踌躇不前?”

“收复颍川,兵临许都,则天下震怖,中原可定!”

“庞军师过于谨慎了!”

众多将领,尤其是新附将领,群情激昂,纷纷请战。他们被连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眼中只有那看似触手可及的赫赫战功和“从龙首功”的诱惑,对庞统所指出的后勤、内政等隐患,要么不以为然,要么认为可以“克服”。

陆炎端坐于主位之上,静听着双方的激烈辩论。庞统的理性分析,他听进去了,那些隐患也确实存在。但与此同时,将领们那高昂的斗志,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求战渴望,以及那“直取许都、鼎定中原”的宏伟蓝图,也如同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内心。

连续的大胜,尤其是亲自单骑破阵带来的无敌自信,让他潜意识里也倾向于认为,曹军已不足为虑。庞统所指的困难,在他看来,似乎都可以凭借强大的武力与士气予以克服。后勤?加快转运,以战养战!内政?委任得力官员,大军威慑!曹操反扑?正好毕其功于一役!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一种“势”。一种己方士气如虹,敌方惶惶不可终日的“大势”。在这种“大势”面前,过于谨慎,是否会真的错失良机?历史上多少枭雄,正是因为关键时刻的犹豫而功败垂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舆图,颍川之后,便是许都。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中心,那个象征着天下权柄的所在。若能兵临城下,甚至……这将是如何巨大的荣耀与功业?这份诱惑,对于任何有雄心壮志的霸主而言,都难以抗拒。

内部的激进情绪,如同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而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因胜利而滋长的豪情与渴望,也在为这浪潮推波助澜。

沉吟良久,在庞统、鲁肃期盼而忧虑的目光中,在众将领狂热而期待的注视下,陆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士元、子敬所虑,确有道理。后方稳固,乃征战之基。”

他先肯定了庞统、鲁肃的担忧,让两人心中一缓。但随即,他话锋一转:

“然,战机稍纵即逝,不可不察!曹操新败,军心涣散,许都震动,此确为我军千载难逢之良机!若待其缓过气来,重整旗鼓,则未来战事,必更加艰难惨烈!”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全场:“我意已决!大军休整五日后,即兵发颍川!赵云、凌统率龙骧营主力为前锋,苏飞水军沿汝水西进策应,务必以雷霆之势,击破颍川曹军,兵临许都,震慑天下!”

“主公英明!”以凌统为首的众将狂喜,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庞统与鲁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深深的忧虑。庞统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陆炎那已然坚定的眼神,知道事已不可挽回,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默默退回班列。

陆炎做出了他的决断。一个在内部激进情绪影响下,低估了困难,高估了自身能力,急于求成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