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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鳞城西进的战车已然启动,不可逆转。在短暂的庆功宴后,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发出轰鸣,数以万计的主力部队在赵云、凌统等将领的率领下,携带着大量的攻城器械和辎重,沿着汝水两岸,浩浩荡荡地向颍川郡方向开拔。旌旗招展,士气看似高昂,然而在这支意气风发的队伍身后,龙鳞城决策核心的氛围却一日比一日凝重。

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陆炎刚刚送走一批前来请示军务的将领,尚未喘息,庞统、鲁肃与赵云三人便联袂而来,脸上皆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色。

“主公,形势不容乐观。”庞统开门见山,将一卷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绢布呈上,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锐,“这是今日午后刚从汝南郡加急送来的文书。负责粮秣转运的度支司主事禀报,预定于七天前就应送达前锋军营的五千石军粮,至今仍在途中停滞不前。押运官详细陈述了困境:秋雨连绵近十日,原本坚实的官道已变成一片泥沼,满载的粮车深陷其中,牛马倒毙者甚众。更为严重的是,最初征调的三千民夫,因路途艰辛、食物短缺且役期远超预期,已逃亡近半,余者也大多染病或消极怠工。按照目前的行进速度,这批粮食至少还需十日才能抵达前线。而这,仅仅是暴露出来的第一批问题。我们的补给线太长了,如同一条被拉到极致的麻绳,处处都可能崩断。”

陆炎接过文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尚未开口,鲁肃便紧接着陈述了更令人头疼的内政困境。

“主公,新附之地的治理,遇到了远超预期的阻力。”鲁肃的语气沉重,他指向另一份来自九江郡的急报,“长平、西华、新阳三县,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了有组织的抵抗。并非大规模叛乱,而是小股熟悉地形的曹军溃兵,与当地因‘清丈田亩’、‘核定户籍’等新政而利益受损的豪强勾结,专门袭击我们派往各乡里的税吏和丈量队伍。已有十余名吏员伤亡,虽驻军迅速反应,剿灭了数股匪徒,但此风若长,新政将寸步难行,我们在地方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而在汝南郡,情况更为复杂。我们委任的官员与留用的旧有胥吏之间的矛盾已公开化。旧吏盘根错节,熟知地方情弊,或阳奉阴违,或暗中煽动民众对抗新政;我方官员则急于求成,手段往往失之于宽或失之于严,非但不能有效推行政策,反而激化了矛盾。眼下,除了几座主要城池,广袤乡间,我们的政令几乎不出县衙。民心浮动,根基宛若流沙。主公,我们占领了土地,却远未征服人心。”

军事上的隐忧则由赵云提出。他刚刚从汝水前线的几个新立营垒巡视归来,甲胄上还带着夜露的寒凉。“主公,末将仔细勘察了汝水防线的各处营垒。为保障西进主力,此处兵力已被抽调过半,现有守军布置稀疏,许多关键隘口的防御工事也尚未完善。若曹军派遣精锐,不需太多,只需数千人,绕过正面,穿插渗透,袭击我漫长的粮道,或是威胁汝南腹地,我军将首尾难顾,陷入极大被动。甚至……若江东此时有异动,自淮水方向施加压力,我军侧翼将门户洞开。”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龙鳞城此刻面临的严峻现实赤裸裸地摊开在陆炎面前:前线大军如同一支射出的强弩,势能巨大却难以操控;而后方,维系这支大军生命线的后勤系统已出现严重梗阻,新占领区的统治基础脆弱不堪,潜在的军事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连续胜利所掩盖的所有内部矛盾和外部风险,在这全力西进的巨大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爆发出来。

陆炎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案几表面。他试图维持着作为统帅的冷静与威严,但那深锁的眉头,微微泛青的眼圈,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疲惫与焦虑,都无法完全掩饰。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

“粮草是命脉,绝不能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却也透出强行压下的烦躁,“传我军令:其一,立即从龙鳞城核心府库以及九江郡仓廪中,紧急调拨一万石粮食,由赵虎校尉亲率‘夜不收’一部及一千龙骧营精锐,组成特别护送队,星夜兼程,押送前线,确保万无一失!其二,着令庞统先生总揽后勤,有权征发龙鳞、九江、汝南三地所有可用民夫、车马,授予临机决断之权,凡有地方官员推诿、延误者,可先撤职查办,再行禀报!其三,告知前方将士实情,激励士气,同时严格管控每日用度,做好应对短期困难的准备!”

这是一系列强硬到近乎残酷的命令,试图以绝对的权威和力量强行打通生命线。然而,这能否从根本上解决民夫逃亡、道路泥泞的系统性问题?庞统心中并无把握,但他知道,此刻已无更好选择,只能躬身领命:“统,遵命!”

“至于内部动荡,”陆炎的目光转向鲁肃,变得冰冷,“乱世用重典!传令各郡县:凡参与袭击官吏、破坏新政之溃兵、豪强,一经擒获,无需审讯,就地枭首,其家产充公,妻女贬为奴籍!将其罪状与下场,张榜公告各县,以儆效尤!对于那些阳奉阴违、阻碍政令的旧吏,着令‘夜不收’配合地方官员,严密侦查,抓几个罪证确凿、影响恶劣的,公开处以极刑!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铁血的手段或能暂时压制动荡,但能否换来长治久安与真正的民心归附?鲁肃心中暗叹,深知此非长久之计,但在当前危局下,似乎也别无他法,只得沉声应道:“肃,明白。”

“防务之事,”陆炎最后看向赵云,语气稍缓,却更加凝重,“子龙,我将后方安危,全权托付于你。准你调度龙鳞城及九江郡所有留守部队,重点布防汝水、淮水沿线所有关隘、渡口。多设哨卡,广派斥候,日夜巡弋。若有任何势力,无论来自北方还是东方,胆敢靠近或挑衅,可视情况予以坚决回击!务必确保我军退路与粮道之安全!”

“末将遵命!必不负主公重托!”赵云抱拳,声音铿锵。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丝毫不比前线冲杀的将领轻松。

命令一道道发出,三人领命后匆匆离去,投入到紧张的执行中。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陆炎一人。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窗棂前,猛地推开了窗户。

窗外,天色已然大变。不知何时,厚重如铅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将白昼渲染得如同黑夜。浓云低垂,仿佛就压在龙鳞城高耸的城楼飞檐之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凝滞而沉闷,弥漫着泥土翻涌的腥气和山雨欲来的压抑。远方天际,沉闷的雷声如同无数面战鼓在云层深处擂动,隆隆作响,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慌。

陆炎独自伫立在窗前,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他深邃的目光越过龙鳞城连绵的屋宇,投向西方那被乌云笼罩的、未知的战场。扩张带来的巨大惯性,依然推动着龙鳞城这辆战车沿着既定的轨迹隆隆向前,但车身之下,承重的轴承已发出刺耳的呻吟,赖以通行的道路更是遍布泥泞与裂痕。一种清晰无比、沉重无比的危机感,如同这漫天席卷的阴沉天幕,沉甸甸地覆盖下来,笼罩在龙鳞城的每一寸土地,渗透进每一个清醒者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