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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在牛皮帐幕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如同为龙鳞军的命运奏响的一曲哀乐。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帐外的雨天更加潮湿阴冷。那封来自荆州的、沾染着忠诚鲜血的回信,如同最后一抔黄土,掩埋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核心将领齐聚,赵云、凌统、以及从前方激战处匆匆赶回的几位都督,人人甲胄未解,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硝烟与血渍。他们沉默地分列两侧,目光沉重地聚焦在主位之上。

陆炎坐在那里,手指轻轻点着并排放在案上的两封绢书——一是罗列他十大罪的许都盟书,一是刘备宣告中立、言辞恳切却冰冷彻骨的回复。他低着头,面容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长时间的静默,只听得见帐外的雨声和帐内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窒息,仿佛暴风雨前那令人心悸的平静。

终于,陆炎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所有将领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暴怒,也不是绝望的颓唐,而是一双烧红了眼眶,其中翻涌着如同岩浆般炽热、却比万载寒冰更刺骨的怒焰的眼睛。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盟友从背后捅刀,被所谓的“大义”彻底背叛后,凝聚到极致的愤怒。

“呵……”一声低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笑,打破了死寂。陆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的脸。

“好啊……真是好得很!”他的声音起初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曹孟德,孙仲谋……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国贼,一个背信弃义偷袭盟友的小人!如今竟能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说我陆炎是‘逆炎’,是‘国贼’!说我……背信弃义,禽兽不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帐帘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那他们呢?!!”

“砰!”陆炎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坚实的木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的茶杯震翻,茶水横流。

“是谁在逍遥津与我歃血为盟,共击曹操?!是谁口口声声说着‘孙陆之盟,重于泰山’?!转眼之间,就能调转刀锋,锁我淮水,断我粮道,与我的死敌把酒言欢,商议着如何瓜分我龙鳞城的血肉?!”

“这!就是他们江东孙氏的‘信’与‘义’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恨意。帐内众将无不感同身受,想起昔日与江东水军协同作战的场景,再对比今日淮水之上的刀兵相向,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懑涌上心头,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陆炎的目光猛地转向西面,仿佛能穿透重重营帐,看到那荆襄之地:

“还有他刘玄德!刘皇叔!天下闻名的大汉忠臣,仁德之君!”

他的声音充满了尖锐的讥讽:

“口口声声匡扶汉室,与曹贼势不两立!如今曹贼倾力来攻,他却在旁言道‘实力不济’、‘需防声东击西’!好一个坐山观虎斗!好一个明哲保身!”

“我龙鳞城若亡,下一个就是他荆州!连这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他诸葛亮那‘卧龙’之名,莫非是睡出来的吗?!还是说,他本就等着我等与曹贼拼个两败俱伤,他好来捡这现成的便宜?!”

“伪善!懦弱!无能!”

这一番怒斥,将积压在心头的所有愤怒、失望、被背叛的痛苦,尽数倾泻而出。陆炎站在那里,身形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赤红的双目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帐外的雨声交织。

良久,站在文官首位的鲁肃,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他上前一步,对着犹自怒气难平的陆炎躬身一礼,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主公息怒。肃……早该料到会有今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将,缓缓分析道:“孙权背盟,其因有三。”

“其一,利益使然。昔日联盟,因有曹操这共同大敌。如今我军坐大,西进势头迅猛,更兼龙骨、惊蛰弩等物,已让江东深感威胁。与其坐视一个无法控制的强邻崛起,不若趁其主力在外,与曹操联手瓜分,既能得江淮富庶之地,又能消除心腹之患。此乃势之必然。”

“其二,曹操许以重利。盟约明言,淮北归曹,江淮归孙。此等划分,正搔到孙权痒处。淮北历经战乱,残破不堪,而江淮鱼米之乡,水道纵横,得之则江东根基稳固,可图北上。曹操以此诱之,孙权如何能不动心?”

“其三,周瑜等江东武将,本就对主公心存忌惮,尤其逍遥津一战后,更视主公为心腹大患。力主用兵者,必是周瑜、吕蒙等辈。”

鲁肃的分析条理清晰,将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摆在台前,虽然残酷,却让众将愤怒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联盟,本就是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的脆弱结合,一旦利益基础动摇甚至反转,破裂是迟早的事。

这时,庞统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像鲁肃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尖锐:

“子敬所言,仅是表象。究其根本,在于我等触动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他瘦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目光如电:

“主公请想,我等在龙鳞城所为,推广龙骨,兴办工坊,提拔寒门,严惩豪强……这些,与曹操‘唯才是举’尚有几分相似,但与江东依赖世家大族、与刘备标榜的‘仁德’幌子,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孙权要靠顾、陆、朱、张等大姓支撑其统治,岂容一个不靠世家、甚至打压世家的龙鳞城在一旁虎视眈眈?刘备要靠着‘汉室宗亲’和‘仁义’招牌收拢人心,又岂会真心助长我等这等‘不尊礼法’、‘擅兴奇技’的势力?”

“在他们眼中,我龙鳞城,从头到尾,都是‘异类’!”庞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悲愤,“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异类’!今日不背盟,他日亦会寻由头发难!所谓的盟约,在触及根本利益时,不过是一张废纸!”

庞统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从单纯的被背叛情绪中惊醒,看到了背后更深层次、更无可调和的矛盾。这不是简单的信义问题,而是道路之争,是生存方式的冲突。

陆炎眼中的怒焰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他缓缓坐回座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异类……好一个异类……”

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骜的弧度。

“既然这天下,容不下我等这‘异类’。”

“既然盟友的承诺,如此廉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那从今日起,我龙鳞城,便不再需要任何盟友!”

“我们的路,我们自己走!”

“我们的城,我们自己守!”

“想要瓜分我龙鳞城……”陆炎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破雨幕,直冲云霄:

“就要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传令三军!”

“准备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