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散场之后,秦枫没有回书房。
他走到叶倾城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左肩上的伤口。
虽然之前已经用灵力简单处理过。
但刀伤太深,星神境五重的杀意残留在伤口中,普通的疗伤手段根本无法根除。
跟我来。
秦枫转身,朝太玄宫深处走去。
叶倾城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龙瑶在后面喊了一句:
喂,她肩膀还在流血呢,走慢点啊!
秦枫没回头,但脚步确实慢了半拍。
叶倾城注意到了。
她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
太玄宫,疗伤密室。
这间密室是秦枫专门为重伤者准备的。
灵脉直通地底深处的太玄源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的灵气。
秦枫让叶倾城躺在玉床上,然后开始处理她的伤口。
他的手法很稳。
灵力化作一缕缕金色的丝线。
深入伤口内部,将残留的杀意一丝一丝地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也极其耗时。
叶倾城躺在玉床上,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温热感。
不疼。
秦枫的灵力控制精准到了极致,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你不用亲自来的。
叶倾城开口了。
太玄宫有专门的疗伤师,你让他们——
他们处理不了星帝境五重的杀意残留。
秦枫头也不抬。
叶倾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那你处理完就可以走了,不用一直守着。
闭嘴养伤。
……哦。
叶倾城彻底安静了。
……
第一天。
秦枫坐在玉床旁边,一边输送灵力,一边翻阅古籍。
偶尔起身,给叶倾城换一次药,喂一颗丹药。
叶倾城想说“我自己能吃”,但看到秦枫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表情的意思很明确——别废话。
半夜的时候,叶倾城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
她看到秦枫还坐在那里。
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还在缓缓地输送灵力,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叶倾城没有说话。
她重新闭上眼睛,心里却很安静。
这是她三百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第二天。
叶倾城发现秦枫还在。
他换了一卷古籍,但姿势几乎没变。
苏清璃来过一次,给叶倾城送了一碗灵药粥。
她看了一眼秦枫,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夫君,你也要注意休息。”
秦枫点了点头。
苏清璃走后,叶倾城小声问:
“苏姐姐会不会介意你在这里守我?”
秦枫头也不抬:“她介意的话就不会送粥来了。”
叶倾城“哦”了一声,低下头喝粥。
粥很热,很香。
她喝得很慢,因为她不想那么快喝完。
桌上多了一些果皮。
叶倾城:你在削水果?
秦枫:嗯。你醒了可以吃。
叶倾城看了一眼那堆果皮。
削得很丑。
皮厚薄不一,有的地方连果肉都被削掉了一大块。
堂堂星神境三重的强者,削个水果削成这样。
叶倾城忍住了笑。
你……经常削水果吗?
不经常。
看得出来。
秦枫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那个削得坑坑洼洼的水果放到了叶倾城面前。
吃不吃?
……吃。
叶倾城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甜。
虽然形状惨不忍睹,但确实很甜。
第三天。
桌上的果皮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叶倾城数了数——至少削了二十多个。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削得最丑的那几个被放在了最下面,削得稍微好看一点的放在上面。
这个男人……是在练习?
堂堂星神境三重的强者,为了削好一个水果,在这里练了三天。
叶倾城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看着那座果皮山,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
比感动更深。
是一种——
被人放在心上的踏实感。
秦枫没有说过一句我担心你。
没有说过一句你受苦了。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换药,喂丹,削水果。
三天三夜,寸步不离。
这种沉默的、不求回报的陪伴——
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
第四天清晨。
叶倾城睁开眼睛。
入目的第一个画面——
秦枫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刀和一个削了一半的水果。
显然是削着削着睡着了。
桌上的果皮山又高了一截。
叶倾城看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伤口疼。
而是因为——
这个站在宇宙巅峰的男人,为了守她,三天没有合眼。
他明明可以让别人来。
他明明有一百种更高效的方式。
但他选择了最笨的那一种——
亲自守着。
叶倾城轻轻坐起身。
她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杀意残留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秦枫疲惫的面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然后又伸出去。
又缩回来。
如此反复了三次。
最终,她的指尖轻轻触碰了秦枫的眉心。
很轻。
像是怕惊醒一个梦。
秦枫。
她的声音很低。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相信过我。
秦枫没有醒。
或者说,他在装睡。
叶倾城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但她不在乎了。
天机门教我利用所有人。所有人也在利用我。
我活了三百多年,身边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每一段关系,都是算计。每一次信任,都是交易。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是第一个——
明知道我可能是威胁,还选择给我机会证明自己的人。
所有人都觉得天机门的人不可信。所有人都觉得我在算计。
只有你——你让我算。
你说,去算吧,算清楚了再来找我。
你给我时间,给我空间,给我选择的权利。
你给我房间住,给我饭吃,给我一个不用算计的地方。
你让我当暗子,不是因为可怜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
你当众替我说话,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值得。
叶倾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秦枫,我不只是喜欢你。
我的命,我的天机推演,我的一切——
都是你的。
她说完了。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
秦枫睁开了眼睛。
叶倾城的手还停在他眉心的位置。
两个人对视。
距离不到一尺。
叶倾城的脸瞬间涨红。
你——你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相信过我那句。
叶倾城:…………
也就是说——
她刚才的告白——
他全听到了???
叶倾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猛地缩回手,转过身,背对着秦枫。
你……你装睡!
没装。你碰我眉心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在说,我为什么要打断?
叶倾城:……………………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秦枫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说实话,他见过很多女人告白。
苏清璃的温柔,江映雪的冷傲,龙瑶的直接,姜太曦的威仪。
每一个都不一样。
但叶倾城的告白,是他听过的最“笨”的一个。
笨到以为他在睡觉就偶尔说。
笨到说完了才发现他醒了就满脸通红。
但也是最真的一个。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玉床边。
叶倾城。
……不听。
转过来。
不转。
我有话跟你说。
叶倾城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还红着,脸颊绯红,表情又羞又恼。
秦枫看着她。
我不需要你的命。
叶倾城愣住了。
我需要你站在我身边,帮我看清前路。
他伸出手,按在叶倾城的肩膀上。
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
不是疗伤的灵力。
而是——
解封。
叶倾城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体内被压制了许久的修为,开始疯狂恢复。
星皇境一重……
三重……
五重巅峰!
与此同时,她的天机推演能力也在进化。
罗盘上的纹路变得更加复杂精密,推演的精准度提升了数倍。
叶倾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浑身颤抖。
她能感觉到天机罗盘在她的神识中疑狂旋转,原本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无比。
她随意向外探出一缕神识——
太玄星周围三十个星系的全部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每一个势力的分布,每一条灵脉的走向,每一个强者的位置——
全部一览无余。
这就是解封后的天机推演。
和之前被封印时的模糊探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解封了?
从今以后——
秦枫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你不只是暗子。
你是太玄宫情报系统的正式负责人。
所有的情报推演、间谍反间谍、战略分析——
全权交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令——比之前那枚暗子令更大、更亮,上面刻着太玄宫的最高徽记。
这是情报长官的正式令牌。之前给你的是暗子令,权限有限。这一枚——没有限制。
叶倾城看着那枚玉令。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力量的暴涨。
而是因为——
他给她的不是怜悯,不是恩赐。
是真正的信任和尊重。
你不会后悔的。
叶倾城接过玉令,声音坚定。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目光已经变了。
不再是迷茫,不再是自卑。
而是一个找到了自己位置的人,应有的坚定。
秦枫点了点头。
去洗把脸。哭得跟花猫似的。
叶倾城:……你能不能不要在感人的时候说这种话?
陈述事实。
叶倾城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
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地弯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永远不会说“我担心你”,但会守你三天三夜。
永远不会说“我喜欢你”,但会把最重要的信任交给你。
永远不会说“你很漂亮”,只会说“哭得跟花猫似的”。
这个男人啊……
真的很讨厌。
也真的很好。
她抱着玉令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秦枫。
谢谢你。
不用谢。
还有——
她的声音很轻。
你削的水果真的很难看。
秦枫:
但很甜。
叶倾城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花香,有灵气,有阳光的味道。
还有一种她三百年来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归属感。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
秦枫应该还坐在里面。
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叶倾城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回去。
她轻轻推开门。
秦枫果然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那把削水果的小刀。
叶倾城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小刀从他手里抽出来。
然后把桌上的外袍拿起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你守了我三天。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换我守你一会儿。
她在玉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秦枫的睡颜。
密室里很安静。
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
虚无神殿。
殿主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离间计彻底失败。
叶倾城不但没有被孤立。
反而被秦枫正式任命为情报长官,修为解封,权限提升。
殿主站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连他的心智都没有破绽吗。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次了。
但这一次,语气里的恐惧更深了一层。
他闭上眼睛。
三个月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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