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在吃饭,这分明是《奇葩说》总决赛的现场。
谢曼丽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她求助般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却只看到对方脸上愈发浓重的不耐与嫌恶。
她知道,今天的面子,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了。
但是。
线下的面子丢了,线上的可以找回来。
只见她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点了几下。
下一秒,刚才还盛气凌人、下巴高抬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眉毛无力地耷拉下来,嘴角死死下撇,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晶莹的水汽,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要递上一根烟。
秦清月内心疯狂鼓掌,叹为观止。
“宝宝们……呜……我真的好委屈……”
谢曼丽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自己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声音哽咽,每一个颤音都恰到好处,我见犹怜。
“我就是出来安安静静吃个饭……隔壁桌实在太吵了,我就好心提醒了一句,结果她们……她们就围着我骂……”
她飞快地将镜头扫过秦清月四人,画面一闪而过,又立刻转回到自己脸上,一颗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滚落下来,划过脸颊。
“她们仗着自己有点钱,就说我这种人不配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呜呜呜……宝宝们,难道我们努力生活,偶尔想吃顿好的,也是一种错吗?就要被这些有钱人这么欺负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被霸凌的无助感。
“她们还说我……说我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我,我可能确实是吧……可是……可是她们怎么能这么看不起人……”
手机屏幕上,弹幕瞬间爆炸。
【曼丽别哭!我们永远挺你!】
【什么人啊?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素质呢?】
【地址发出来!京都的兄弟们正在摇人!】
【呵呵,又是几个拼单名媛吧?看不得我们曼丽宝宝靠自己努力过得好。】
夏晚晚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住她准备掀桌子的手。
李菲菲对她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动。
现在发作,不就是主动给她送直播素材吗?
张瑶则冷静地观察着谢曼丽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评论和不断冒出的礼物特效。
她再次推了推眼镜,报出分析结果。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分钟内上涨300%,礼物收益预估已破五千,负面情绪引导成功率92.7%。”
她补充了一句。
“她很熟练。”
秦清月觉得有些好笑。
这套漏洞百出的“绿茶拳法”,起手式、连招、收尾技,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可惜,段位太低,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在绝对的专业面前,一切茶艺都是纸老虎。
眼看直播间节奏被完美带动,谢曼丽胆子大了起来,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将手机镜头更直接地对准了四人。
“大家看,她们被我说中了,心虚了!连话都不敢说了!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没钱就活该被你们踩在脚下吗?!”
她身后的中年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去拉她。
“谢曼丽!够了!还嫌不够丢人?”
谢曼丽一把甩开他,彻底上头了。“你别管我!今天我一定要为我们普通人讨个公道!”
她演得自己都信了。
秦清月终于抬起了眼皮。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不起波澜,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光洁如镜的黑檀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笃。
笃。
两声清脆的声响,不大,却像两枚精准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击破了谢曼丽那场声泪俱下的独角戏。
女人的哭诉戛然而止。
“这位女士,我友情提醒一下。”
秦清月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纯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现在开着直播,未经我们同意就将镜头对准我们,已经侵犯了我们的肖像权和隐私权。”
秦清月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谢曼丽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补上最后一句。
“建议你立刻关掉,不然我们的律师函下一秒就会精准投放到你家门口。”
这番话语调平淡,没有威胁,没有怒斥,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顺着空气蔓延开来。
谢曼丽彻底愣住了,举着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悲情还未褪去,显得滑稽又可笑。
她手机屏幕上,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
【她在说什么?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笑死,开始拿法律当挡箭牌了,心虚了心虚了!以为我们曼丽是吓大的?】
【别怕曼丽!她们就是虚张声势,吓唬你呢!】
【对!有钱人了不起啊?还懂法了?】
粉丝们的弹幕,给了谢曼丽瞬间回血的勇气。
对,她们就是在吓唬她!
这个念头仿佛一道光,照亮了她慌乱的思绪。她像是抓住了新的救命稻草,大脑飞速运转,眼眶里刚刚有所收敛的水汽,再一次精准地汹涌而出。
“宝宝们……你们听到了吗?”
她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唯一的依靠,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哭得梨花带雨。
“她们……她们要告我……”
“我该怎么办啊……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懂,她们有钱有势,肯定请得起最厉害的大律师……”
她把一个被强权欺压的弱者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用一种充满期盼和无助的眼神,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我们直播间里……有没有做律师的哥哥姐姐?你们能帮帮我吗?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