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程度的目光却越过屏幕上的战术部署图，落在了那栋小楼的轮廓上，眉头紧紧皱起：“王馥真呢？她现在人在哪里？是在楼内，还是已经被控制或转移？你们的方案里，对这位老同志的安危，是怎么考虑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和黄厅长的汇报中，只字未提对王馥真本人的具体保护或处置预案。
祁同伟被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顿了顿，才说道：“这个……程书记，在我们的分析和行动判定中，王馥真作为陈岩石的遗孀，长期与‘老A’存在联系甚至提供庇护，她本人极有可能就是该网络的成员或知情者、协助者。因此，她在本次抓捕方案的‘目标控制’名单内。如果发生交火，她的安全……需要根据现场情况判定。”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确：在预设王馥真是同伙的前提下，她的个人安全优先级，在行动中会被后置，甚至可能成为牵制“老A”或不得不承受的风险。
“胡闹！” 程度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看向祁同伟和黄厅长，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责备和警示，“祁省长、黄厅长，我们现在有什么确凿证据，能证明王馥真同志是‘主动’、‘自愿’地帮助‘老A’，参与危害国家安全的活动？还是说，她可能是被胁迫、被蒙蔽、甚至根本不知情的？”
他加重了语气：“况且，王馥真同志本身是享受待遇的离休干部！在没有经过纪委审查、没有确凿司法证据定罪之前，她依然是我们需要保护的老同志！*对她的处置，必须慎之又慎，程序必须合法合规！”
程度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更显语重心长：“同志们，我理解你们急于破案，对陈家涉案人员抱有高度怀疑和成见。但‘人们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陈岩石、陈阳、陈海有嫌疑，我们调查，这没错。但不能因此就理所当然地认为陈山、王馥真也一定是同伙，并在行动中轻易地将他们置于险地甚至放弃！这是要不得的！这是不负责，也是不专业的！”
他最后点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别忘了，他们的身后，还站着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沙书记对陈岩石同志有旧谊，对老同志一向尊重。如果我们在行动中，因为预设立场和处置不当，导致一位离休老干部出现意外，你们想想，这会引发怎样的政治后果和舆论风暴？我们如何向沙书记交代？向组织交代？向人民交代？”
程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被“抓捕要犯”热血冲昏部分头脑的祁同伟和黄厅长。他们光顾着布控抓“老A”，却忽略了王馥真这个身份特殊、处境复杂的关键人物可能带来的巨大政治风险和道义责任。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祁同伟额角渗出了细汗，黄厅长也面色凝重。
“程书记批评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被情绪和预设影响了判断。” 祁同伟率先承认错误，“那现在……我们该如何调整方案？既要确保抓捕‘老A’，又要尽可能保障王馥真同志的安全，还要避免政治上的被动。”
程度快速思考，迅速做出新的部署：“第一，立刻尝试与王馥真建立安全联系！ 她家里有没有座机？手机是否在监控？想办法用最隐蔽、最不易被‘老A’察觉的方式，向她传递预警信息，或者试探她的真实处境和态度。如果能确定她安全且愿意配合，甚至可以引导她暂时离开或创造抓捕条件。”
“第二，调整强攻方案！ 如果无法安全联系王馥真，或判断她可能有危险，优先考虑非致命性手段和精确控制。*特警和狙击手就位，但首要目标不是击毙，而是在确保王馥真不被挟持或伤害的前提下，精确制服‘老A’。可以使用催泪弹、震爆弹、远程电击等非致命选项，但必须万分谨慎！”
“第三，做好最坏情况下的谈判和心理攻势准备。准备精通心理战和谈判的专家，万一‘老A’挟持王馥真，必须有一套能稳住对方、争取时间的预案。同时，要准备好向沙书记的即时汇报口径。”
“行动推迟十分钟！立刻按新方案调整部署！记住，‘老A’要抓，但王馥真同志的安全和政治影响，同样是我们必须担起的责任！ 开始行动！” 程度的声音坚定而清晰，为这场本就凶险的抓捕，注入了更复杂的变量和更高的要求。
夜色渐浓，疗养院小楼在静谧中暗藏杀机。一场不仅比拼武力，更考验智慧、责任和政治敏感度的特殊抓捕，即将展开。每一秒，都关乎人命、案件和政治天平。
指挥中心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岩石故居小楼的出口。按照王馥真一贯规律得近乎刻板的生活习惯，傍晚这个时间点，是她雷打不动出门进行晚间散步锻炼的时候。
屏幕上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小楼门口，正是王馥真。她穿着寻常的居家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小收音机，步履看似从容地向外走来。
“王馥真出来了！” 黄厅长紧盯屏幕，低声汇报，“和日常行为模型完全一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或紧张。”
程度看着画面中王馥真那副“一切如常”的模样，眼神骤然变冷。
在这种明知“老A”潜入、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她还能如此镇定地按照既定习惯行动，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信号！
“看来，她不仅是知情，很可能是主动配合‘老A’的行动，甚至是在为他打掩护、制造‘正常’假象！” 程度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马上控制王馥真！动作要快，不要让她有机会发出任何信号！”
“是！” 现场指挥员立刻通过加密耳机下达指令。
早就埋伏在疗养院绿化带、巷道阴影处的几名便衣女警员，如同猎豹般迅捷而无声地接近。
在王馥真刚刚走出小院范围，踏入相对开阔的步行道时，她们迅速从两侧合围
，亮出证件，低声但清晰地说道：“王馥真同志，我们是警察，请配合调查。”
王馥真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并未大喊大叫或激烈反抗，只是皱着眉头，带着老干部惯有的威严语气：“你们干什么？我是……” 话未说完，她的手机和那个小收音机已被利落地取下，电池被瞬间卸除。
两名女警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准备将她带往预先准备好的安全车辆。
按照常规流程，控制住嫌疑人并带离现场进行进一步审讯，是标准操作。
然而，就在此时，指挥中心内的程度却对着麦克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追加了一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指令：“现场指挥注意！不要急着带离！马上对王馥真进行原地、彻底的搜身检查！立刻执行！”
“嗯？！” 站在程度旁边的黄厅长和祁同伟几乎是同时转过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人已经控制，通讯工具已收缴，为什么还要冒着可能被“老A”从窗口发现的巨大风险，在露天环境下进行搜身？带回车上或更安全的地点进行不是更稳妥吗？
“程书记，这……” 祁同伟下意识地想问。
“来不及解释！执行命令！马上搜身！重点检查她衣物夹层、饰品、甚至可能藏匿微小物品的身体部位！” 程度的语气异常严厉和急迫，不容任何置疑。
他的直觉和经验告诉他，王馥真这种镇定和配合背后，可能隐藏着更精妙的传递信息或定位的方式。
“是！” 祁同伟虽然不解，但出于对程度的绝对信任和战场纪律，立刻通过指挥频道重复指令：“现场小组！立即对目标王馥真进行原地彻底搜身！重复，立即原地搜身！注意警戒周围！”
现场指挥员虽然也感意外，但毫不犹豫地执行。
两名经验丰富的女警迅速将王馥真带到一棵大树后相对隐蔽的位置，但仍处于楼内可能观察到的范围边缘。
她们动作专业而迅速，开始对王馥真进行细致的搜身检查。王馥真此刻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慌乱和抗拒，但被牢牢控制住。
“报告指挥中心！” 很快，现场传来急促的汇报，“在目标王馥真**内衣肩带内侧的夹缝中，发现一个异常附着物！ 非常微小，疑似……**微型定位发射器或信号标！”
果然！程度心中一凛。王馥真出门，根本不是简单的散步或打掩护，她身上带着定位装置！这意味着什么？
“马上分析该装置信号特征！同时，立刻调派携带信号追踪设备的机器狗！” 程度的声音快速而清晰，“沿着王馥真日常锻炼的固定路线，进行地毯式信号扫描和追踪！重点检查路线沿途的隐蔽角落、废弃物、树木草丛！她要传递或接收的东西，很可能就藏在她的‘散步路线上’！”
他之前提醒祁同伟关注王馥真，省公安厅技术处已经根据王馥真长期的生活监控数据，建立了她的行为轨迹模型，甚至模拟了她的日常活动半径和习惯路径。此刻，这些前期工作立刻派上了用场。
“是！技术组已启动分析！侦查机器人分队已出发，沿预设路线p-03开始扫描！” 黄厅长立刻协调。
几分钟后，更惊人的消息传来！
“报告！机器狗在疗养院东侧小花园，王馥真每天固定停留休息的长椅下方第三块地砖的缝隙里，检测到异常金属反应和微弱加密信号！ 信号特征与从王馥真身上搜出的微型发射器存在配对关联！重复，发现疑似‘死信箱’或交接点！”
“报告！对王馥真身上装置的初步分析完成！这是一个具备双向短距触发和定位功能的微型信标。*它不仅可以被动发射位置信号，还可能在被特定信号发出确认或警报信号王馥真带着它出门，很可能是在进行‘安全确认’或‘信号接力’！ 如果她顺利走到预定地点，可能意味着路线‘安全’，或者她本人‘状态正常’，从而向隐藏的‘老A’或其他同伙传递某种暗号！我们控制她并进行搜身，可能已经无意中干扰或触发了某种机制！”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王馥真的角色，远比想象中更主动、更专业！她不仅是为“老A”提供落脚点，很可能本身就是这个秘密通讯链条中关键的一环！她每天的“散步”，都是一次精心设计的信号传递或安全巡检！
“好险……” 祁同伟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如果不是程度关键时刻那看似“多余”的搜身命令，他们很可能只是简单带走王馥真，而完全错过了她身上这个关键的定位器和隐藏在地砖下的秘密交接点！
那样的话，“老A”可能会因为收不到预期信号或收到警报而提前警觉，甚至通过那个“死信箱”获取或留下关键信息后逃脱！
“程书记，您真是神了！” 黄厅长也由衷感叹。程度的直觉和果断，避免了一次重大行动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