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熙瞧着白莯媱垂眸不语,眼底翻涌的冷厉厉色却半点没藏住,心头反倒漾开一阵说不清的畅快。
她果然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慕容靖的女子,这般锋芒冷冽的模样,才更让他移不开眼。
纵是不知她究竟是谁,又有何妨?
他轻咳一声打破沉寂,语气带着几分邀促:“今日靖王府设宴,你昨日不是还说,要去凑个热闹?”
话音刚落,白大壮猛地搁下碗筷,粗粝的手掌一把攥住白莯媱的手腕,急声劝道:
“小妹别去!那靖王府是什么地方,岂是能随便去的?他会杀了你!”
白小壮也攥着她的另一只手,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阿姐,我们别去了,回余洲好不好?那里才安全……”
看着兄弟二人满脸的焦灼担忧,白莯媱心头那团翻涌的戾气骤然软了半截,她抬手拍了拍二人的手背,声音放得轻缓:
“大哥,小壮,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谁知这话反倒戳中了白大壮,他眼眶倏地红了,一米九的大高个,大颗的泪珠砸在桌沿,抬手就往自己胸口狠狠捶去,嘶哑着嗓子自责:
“都怪我!若不是当时我多管闲事,也不会惹上这些祸事,娘……娘也不会走!都是大哥没用,是大哥护不住你们!”
一拳拳捶得实,他是猎户,力气本就大,闷响落在三人耳里,揪得人心慌。
白莯媱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力道重了几分,眼底泛着涩意,却字字清晰:
“大哥,不是你的错。是我从前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才闯了祸,要怪,也该怪我。”
白小壮揪着白莯媱的衣袖,指尖都在发颤,小脸煞白,一双眼睛里蒙着水雾,怯生生的哭腔裹着满心的惶恐。
自打进京,牢狱的阴冷潮湿还刻在骨子里,刑场的血腥味更是缠在鼻尖散不去,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经了那样的惊涛骇浪,此刻只觉这京城的每一寸地方都藏着刀光剑影,连风刮过都带着寒意。
“阿姐……”他把脸贴在她的胳膊上,声音细弱又委屈,带着止不住的抽噎,
“我不想待在这里,小壮怕……我们回家好不好?回余洲,回我们自己家,那里才安全……”
一句话,说得又轻又颤,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白莯媱心上,酸麻的疼瞬间漫开。
白莯媱抬手抚上白小壮微凉的头顶,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眼底的厉色早已敛去,只剩满眶的疼惜与坚定,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惊扰了孩子脆弱的心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好,姐姐答应你。”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仍在自责的白大壮,又落回小壮泪痕未干的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等姐姐忙完这里的一切,了结了该算的账,咱们就回余洲,回咱们自己的家。
到时候,再没人能欺负咱们,也没人能把咱们分开,好不好?”
擦去白小壮脸颊新滚下来的泪珠,她的掌心带着暖意,试图驱散孩子心头的惶恐,
“再等等姐姐,就一小段时间,姐姐一定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