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回到万药古城时，云裳还没有休息。
她把三套账册、界髓拓影和六庄路线分成三摞，分别压在丹炉、药秤和地图下，像是担心其中任何一份资料会趁人不注意自己跑掉。
“先坐下。”
林天刚进门，云裳便道。
“我还能站。”
“我没问你能不能站。”
云裳抬眼，“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先按病人的规矩来。”
枯荣在他身后哼了一声。
林天只好坐下。
云裳两指搭在他腕上，神识顺着经脉探入。
片刻后，她松开手，脸色比看见界髓丹文时还难看。
“右侧内景裂了三处。”
“主要裂缝一处。”
林天道。
“三处。”
“另外两处不影响循环。”
“现在不影响，不代表下一次不影响。”
云裳将一枚药签拍在桌面，“你用前世那种烈性丹方强行补脉，药力会先把裂缝撑开，再把新生的药脉一并撕碎。”
林天看向药签。
上面只写着三个字。
“养域丹。”
“我没有见过这个丹方。”
“因为这是我根据你的情况临时改的。”
云裳道，“不是填缝，是养一块能自己承力的内景区域。旧伤不会立刻消失，但真元可以绕开最危险的地方。”
林天沉默片刻。
“需要什么？”
云裳把药单推过去。
无主界髓、续脉草、清魂花、三种温养神魂的辅药，还有一味必须从古城药库调出的火属性药材。
数量都不大。
但每一样都不能被血气污染。
“界髓只有一小块。”
林天道。
“所以先修最危险的那一道，不是把所有裂缝都填平。”
“如果换成我原来的方子，会不会更快？”
“我会现在就封炉。”
林天看了她一眼。
云裳没有让步。
云裳是今世真正参与这炉丹的老师。
她不知道凌霄当年所有的丹方，却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体到底能承受什么。
“你可以补充丹力。”
云裳道，“但这炉由我主导。”
“好。”
这次答应得很快，反倒让云裳愣了一下。
“你不争？”
“我的法相不是药炉。”
林天道，“拿它去赌一次火候，没有必要。”
李清雪在旁边整理界髓拓影，听见这句话，手指微微一顿。
云裳没有再说什么，抬手打开药炉。
第一轮净化从界髓开始。
林天以鸿蒙道火包住晶片外层，云裳则把清魂花药液一滴滴送入火心。
刚过第七滴，晶片内部忽然涌出一缕暗红色血气。
那缕血气没有向外扩散，反而顺着火焰缠向林天的手指。
李清雪猛地站起。
“停！”
云裳比她更快。
药炉盖轰然合上，火焰被硬生生切断。
林天收回手，指尖仍留着一圈淡红痕迹。
“不是普通精血。”
李清雪盯着那道痕迹，“我见过这种感觉。”
她曾被大荒血种侵蚀，也曾在海神祭坛中被锁魂圈压过神魂。
那股血气里没有单纯的生机，只有被强行整理过的魂念。
“摄魂钉。”
云裳接过她的话。
“有人把魂血先统一，再送入界髓。”
林天看向药炉。
“所以普通净化不够。”
“要先清魂，再续脉，最后养域。”
云裳重新写下药序，“三种药理合在一炉，分三次服用。第一枚只修内景，第二枚才考虑药脉稳定，第三步还要看你身体的反应。”
朱有福站在门边，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那第一轮算什么？”
云裳看着炉底那团已经凝成黑色药泥的材料。
“算我们少了一批珍贵药材。”
她把药泥封进废丹盒，没有半点惋惜。
“也算知道了，药不求不只是拿人炼丹。他在把人的魂，变成药材能承受的形状。”
林天抬手取过新的药单。
“第二炉什么时候开始？”
云裳把主药递到他面前。
“现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炉若成，只能先修你最危险的那一道裂缝。想借机突破，炉我现在就封。”
林天没有马上接药单。
“如果第二炉失败，界髓还剩多少？”
“不算外层杂质，最多再用一次。”
云裳答道，“所以这不是拿三份药材试三次。第一炉失败，后面两炉只能改变火候，不能重新换一套主药。”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
云裳看向他：“因为你的内景已经在替主炉承受回流。你若继续追查六庄，下一次完整展开死域，裂缝会先把法相撕开。”
李清雪把界髓拓影放到桌边。
“还有我。”
林天抬眼。
“药炉里若出现魂纹，我来辨认。枯荣守神魂，朱有福守门，韩立隔绝外部神识。每个人都要有位置，别再把所有事压到你身上。”
枯荣在旁边敲了敲药针盒。
“老夫负责一件事。”
“什么？”
朱有福问。
“谁敢在养域丹里加破境药，我先扎谁。”
朱有福缩了缩脖子：“那你看好林天。”
云裳将失败记录摊开。
上面写着三栏：药材损耗、魂火风险、失败后处置。
她把第三栏推到林天面前。
“你签字。”
“签什么？”
“若丹药只成一枚，你先用；若丹药出现血气反噬，立即停药；若你在炉中失去意识，由我封炉，不许任何人用你的法相强行续火。”
林天看完，拿起笔。
“由我签，还是由你签？”
“你是服药的人。”
“那你是开炉的人。”
他把笔递给云裳：“药理决定停不停，不能只由病人决定。”
云裳接过笔，在最后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可以。”
两人的名字落在同一张失败记录上，没有谁压过谁。
门外，朱有福忽然压低声音：“古氏丹阁的药库已经封了，接下来谁来送火材？”
“我来。”
小雨在门外答道，“但我只送到炉门，不进火圈。”
云裳点头。
“先把所有人叫齐。”
她重新打开药炉，炉底没有立即升火，只有一缕很淡的青烟从缝隙里冒出来。
“第一步，清魂。”
林天将手放在炉边。
“第二步，续脉。”
云裳道。
“第三步，养域。”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落下。
这一次，没有人提突破。
第一缕青火落进炉底。
云裳没有让林天立刻接手，只让他用神识观察火心的药性变化。
清魂花的药液先沉下去，续脉草却浮在上面，像一层始终不肯合拢的薄膜。
“看见了吗？”
云裳问。
“清魂药性太重。”
“所以不能用强火压。”
林天点头，将一丝鸿蒙道火压到炉壁外沿，给药液留出缓慢回旋的空间。
李清雪站在旁边报出魂纹位置：“界髓内侧有一条暗红线，正在靠近炉心。”
云裳立刻将第二滴清魂花药液收回。
“先不净化界髓。”
林天问：“改顺序？”
“改成先净化药液，再碰晶片。”
炉火在三人的控制下停住。
第一步还没有完成，药炉里已经出现了第一个需要重新判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