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却也多了几分泥泞湿滑。
林凡和苏子玫相互搀扶着,沿着一条从崖壁上蜿蜒而下、最终汇入谷底的小溪,艰难地向上游方向行进。
溪水冲刷了部分痕迹,但也为他们指明了大致的方向。
一路行来,两人都沉默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楚山、苏泊逝去的悲伤,对韩信身份和谜团的震撼,以及前路未卜的沉重,交织在心头,让气氛有些压抑。
苏子玫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走了一段山路,呼吸便有些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凡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将更多的支撑力放在自己这边,尽量让她走得轻松些。
“林大哥,”苏子玫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林凡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韩将军用的草药很有效,加上我体质特殊,恢复得很快。倒是你,胸口还疼吗?”
苏子玫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胸口,那里还缠着简陋绷带。
她微微脸红,摇了摇头:“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只是……只是心里……” 她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又有些发红。
林凡知道她又想起了父亲和楚山,心中也是一痛,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握紧了她的手,传递着一丝无言的支持。
苏子玫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中一颤,那股在绝境山洞中,悄然滋生的依赖和悸动,此刻更加清晰。
她偷偷抬眼,看着林凡坚毅沉静的侧脸,看着他为自己拨开前方挡路荆棘的小心翼翼,看着他额角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小伤痕,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
这一路走来,从最初狼牙镇外的偶遇,到共同对抗毒将军的追杀,再到鬼哭岭并肩作战、坠崖后的相依为命……
林凡的沉着、果敢、担当,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早已一点点刻进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喜欢上这个神秘的、有着神奇能力的林大哥了。
而林凡,又何尝没有感觉。
苏子玫的坚强、她的悲伤、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她此刻悄然靠近的体温和身上的气息,都让他无法忽视。
尤其是看着她与苏婉清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那份源自时空交错的奇异情愫,与眼前活生生的少女,带来的真切触动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泛起阵阵复杂的涟漪。
两人心思各异地走了一路,彼此都没有再说什么,但一种无形的、微妙的默契和情愫,却在沉默的扶持和偶尔交汇的眼神中,悄然蔓延。
或许是天公作美,或许是他们运气不错,沿着溪流走了不到半日,前方的林木逐渐稀疏,熟悉的、被踩踏出的山道痕迹也隐约可见。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终于在天色将晚之前,远远看到了狼牙镇的轮廓,以及镇子边缘,那处属于楚山和苏泊的、不起眼的秘密据点。
走近那处隐蔽的院落,林凡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院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压抑的说话声,还隐约飘来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他和苏子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林凡示意苏子玫跟在自己身后,轻轻推开了院门。
小院里一片狼藉,似乎经历过战斗,地面上还有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
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昏暗的灯光下,或坐或站,赫然正是楚云天、云元霸、罗熊、项莺莺、白鸽五人!
只是,这五人的状况,比林凡想象的还要糟糕。
楚云天靠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左手手臂也用布条吊在脖子上。
云元霸坐在他对面,一条腿伸直着,裤管被撕开,小腿上敷着黑乎乎的草药,脸上也带着几道擦伤。
罗熊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卷绷带,正自己费力地给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包扎,额头上满是冷汗。
项莺莺脸色也很差,嘴唇发白,正端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喂给靠在她肩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白鸽。
白鸽似乎受了内伤,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痕。
听到开门声,屋内的五人几乎同时抬头,警惕地望来。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林凡和苏子玫时,五人脸上同时爆发出惊喜、不敢置信,以及如释重负的神情。
“林兄弟!子玫妹子!”楚云天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大哥!子玫!你们……你们还活着!太好了!”云元霸激动地大喊,也想起身,却忘了腿伤,痛得龇牙咧嘴。
罗熊停下了包扎的动作,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项莺莺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声音哽咽:“林公子,苏姑娘,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白鸽也勉强睁开眼,看到林凡和苏子玫,虚弱地笑了笑。
苏子玫看到众人这副凄惨模样,尤其是看到楚云天胸前那刺目的血迹,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几步冲过去:
“楚大哥!元霸大哥!罗先生!莺莺姐!白鸽姐姐!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楚云天摇摇头,示意她别急,目光却急切地看向林凡:
“林兄弟,你们没事就好!我爹和……和苏二叔呢?你们追上去,可……可有结果?”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却又充满了恐惧。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到楚云天面前,看着这个虽然重伤在身,却第一时间关心父亲下落的汉子,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紧张望过来的苏子玫,声音沉重地,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随着林凡的叙述,堂屋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悲伤。
当听到楚山和苏泊被毒将军炼制成了失去神智、只知杀戮的“尸鬼”时,楚云天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口包扎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
苏子玫早已泣不成声,靠在项莺莺怀里,身体不住颤抖。
当听到韩信出现,以雷霆掌力将两位尸鬼拍成飞灰时,楚云天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是他的父亲!
即使变成了怪物,那也是他的父亲!
尸骨无存!
他恨毒将军,也恨那个出手的韩信!
而当听到林凡说,韩信竟是数百年前兵仙韩信,并且最终与林凡缔结契约,化为“武灵”时,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连悲伤都暂时被冲淡了几分。
兵仙韩信?死而复生?化为武灵?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事情,就是这样。”林凡说完,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苏子玫压抑的啜泣声,和楚云天粗重痛苦的呼吸声。
良久,云元霸才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木桌应声而裂:“毒将军!司马懿!我云元霸发誓,不将你们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罗熊也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悲戚:“楚山、苏泊……唉!想不到他们英雄一世,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项莺莺搂着苏子玫,轻声安慰,自己眼中也含着泪。
白鸽挣扎着坐直身体,看向林凡,虚弱但坚定地说道:“林公子,苏姑娘,节哀。楚大哥和苏二叔的仇,我们一定会报!”
楚云天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明亮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血仇和刻骨的恨意。他看向林凡,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兄弟……那韩信……当真已成为你的……武灵?”
林凡点头,沉声道:“是。云天,我知道你心中悲愤。韩将军诛杀尸鬼,虽是出于本能,但终究是……你若心有芥蒂,我……”
楚云天猛地抬手,打断了林凡的话。
他闭上眼,深深地、颤抖地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仇恨并未减少,但多了一丝压抑的理智:
“不……林兄弟,我明白。爹和二叔……被那毒妇炼成怪物,早已不是他们自己了。韩信诛杀的是怪物,不是……不是我的父亲和二叔。”
他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真正的仇人,是毒将军,是司马懿!韩信……他既然已成为你的助力,又是为了诛杀邪物……我楚云天,分得清是非轻重。只是……只是这心里……”
他说不下去了,再次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亲眼目睹父亲惨死,尸骨无存,这种痛,足以击垮任何人。
苏子玫也哭道:“楚大哥……我爹他……他死前,一定很痛苦……”
看着悲痛的楚云天和苏子玫,再看看其余三人身上带伤、士气低落的样子。
林凡知道,现在不是讨论下一步行动的好时机。连续的打击、连番的苦战,已经让这支队伍身心俱疲,伤痕累累。
“楚大哥,子玫,诸位,”林凡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仇,我们一定要报。路,我们也一定要走下去。但现在,大家都受了伤,心神损耗也大。今晚,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把伤养好,把精神养足。明天一早,我们再仔细商议,前往洛阳之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楚云天和苏子玫身上:
“楚伯伯和苏二叔的在天之灵,也绝不会希望我们因悲伤和疲惫,倒在复仇和完成使命的路上。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悲伤和愤怒需要宣泄,但更需要转化为力量。
此刻,休息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是夜,秘密据点中灯火黯淡。
受伤最重的楚云天、云元霸、白鸽各自回房歇息。
罗熊自行处理伤口后也去休息了。
项莺莺陪着情绪低落的苏子玫。
林凡则独自坐在堂屋中,守着一盏油灯,抚摸着腕上新出现的“韩”字印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洛阳,皇宫,萤,司马懿,毒将军,空……
还有那仅剩五日的期限。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