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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东,约二十里外,官道旁,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中。

这客栈规模不大,但在此地也算是个歇脚的好去处,往常往来商旅、江湖客不少,此刻却门窗紧闭,静悄悄的,透着一股不安。

“吁——!”

马蹄声在客栈前停住。

关羽一勒缰绳,赤兔马人立而起,旋即稳稳停住。

他锐利地扫过客栈紧闭的大门,侧耳倾听片刻,对身后跟上来的林凡等人沉声道:“店内无人声,但有微弱气息,不止一道。小心为上。”

林凡点点头,翻身下马。一行人风尘仆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血迹和尘土混合,显得狼狈不堪。连续赶路和高度紧张,让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先在此处歇息片刻,处理伤势,打探消息。” 林凡对众人道,随即上前,抬手叩响了客栈紧闭的大门。

“谁……谁啊?” 门内传来一个颤抖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充满了恐惧。

“过路的,讨碗水喝,歇歇脚,银钱照付。” 林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门内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透过门缝观察。过了好一会儿,门栓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惊恐的、中年掌柜的脸。

他看到门外是一群带着兵刃、满身血污的人,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马背上关羽那威严的虚影和神骏的赤兔马,更是腿肚子发软。

“各……各位好汉……小店,小店已经打烊了,没……没什么吃的了……” 掌柜结结巴巴地说,作势要关门。

“掌柜的莫怕。” 楚云天上前一步,掏出几块碎银,从门缝塞了进去,“我们不是歹人,刚从洛阳逃难出来,只想歇息片刻,处理下伤口。这些银子,权当房钱和饭资,不拘什么,有些干粮清水即可。”

掌柜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又看看门外众人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正,不似那些穷凶极恶的尸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那……那各位好汉快请进,快请进!外面不太平!”

众人牵着马,鱼贯而入。

客栈大堂里空空荡荡,桌椅都被搬到了一边,只有角落里瑟缩着几个,同样面带惊恐的伙计,和两三个看起来像是行商打扮的住客,显然也是躲避尸兵逃难至此的。

林凡等人也没多问,要了两间挨着的上房,又让掌柜准备些热水、干粮和伤药送到房里。

萤的状态很差,几乎是被苏子玫和项莺莺架着上楼的。关羽和韩信是灵体,无需房间,便在客栈门口和院落中警戒。

关上房门,将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

苏子玫和项莺莺小心地将萤扶到床边坐下。

萤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虚汗,之前为众人疗伤,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此刻连抬手都困难。

“萤姑娘,你怎么样?” 林凡走到床边,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萤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萤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掌心浮现出极其微弱的、带着清凉气息的淡绿色光芒,依次拂过林凡、苏子玫、项莺莺、楚云天、罗熊、云元霸、白鸽等人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口。

那光芒虽然微弱,但所过之处,伤口的疼痛迅速减轻,流血停止,甚至开始缓缓愈合,体内瘀滞的气血也顺畅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萤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被苏子玫眼疾手快扶住。

“萤姑娘,你别再动用力量了!” 苏子玫急道。

萤靠在苏子玫肩头,喘息了几下,才勉强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她的目光在林凡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有疲惫,有挣扎,有她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最终,她移开目光,看向虚空,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谢你们……带我出来。” 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是……够了,真的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了我吧。”

房间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刚端着热水和干粮推门进来的掌柜和伙计,也僵在了门口,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萤姑娘,你胡说什么!” 项莺莺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声道。

“我没有胡说。” 萤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凡脸上,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你们看到了。洛阳城……因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毒将军是我血液和知识催生的怪物,尸兵之祸因我而起。只要我还活着,我的血,我的存在,就是这场灾难的源头。司马懿不会罢手,毒将军不会罢手,还会有更多像吕布、典韦那样的存在被唤醒、被利用,还会有无数像洛阳百姓那样的人死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杀了我。我的血液会失去活性,我的‘本源’会消散。毒将军的力量会衰退,甚至消亡。那些依靠我血液维持的尸兵,也会逐渐瓦解。这是……结束这一切,最快,也是最彻底的办法。” 萤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不行!” 苏子玫紧紧抱住萤,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萤姑娘,这不能怪你!你也是受害者!是司马懿那个奸贼骗了你,利用了你的知识!是毒将军那个怪物滥杀无辜!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这一切,还要用你的命来偿还?”

“子玫说得对!” 项莺莺也站到床边,挡在萤身前,虽然眼睛也有些发红,但语气斩钉截铁,“萤姑娘,我们知道你是好心,是不想再连累别人。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你是无辜的!我们带你出来,不是要杀你,是要救你!一定有别的办法可以阻止毒将军,阻止尸兵!”

“别的办法?什么办法?” 一个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关羽的虚影不知何时穿墙而入,站在房间一角。

他双手抱臂,丹凤眼微微眯着,看着床上的萤,又扫过激动的苏子玫和项莺莺,最后看向沉默的林凡。

“关某一生,征战沙场,见过太多生死,也做过许多不得已的抉择。” 关羽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萤姑娘之心,关某敬佩。为苍生舍身,乃大义之举。然,此事确因她而起,她之血肉,乃祸乱之源,此亦是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凡:“林兄弟,你是首领,此事当由你决断。然关某须直言,若杀一人可救天下,纵此人有千般无辜,万般可怜,此一人,亦当杀。此乃为将者,为天下者,不得不为之事。个人情义,与天下苍生相比,孰轻孰重?”

“关将军此言差矣!” 韩信的声音也从门口传来,他的虚影飘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讥诮的冷静,

“兵者,诡道也。然亦有道。萤姑娘并非敌寇,亦非十恶不赦之徒,她是受害者,是我们的同伴。以牺牲无辜同伴之性命,换取所谓‘安宁’,此非正道,乃懦夫与无能者所为。若依此理,当年高祖危难时,是否也该将吕后、太子献于项羽,以求一时太平?”

“韩将军!这如何能类比!” 关羽眉头一皱。

“如何不能?” 韩信寸步不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看似果断,实则为日后埋下无穷祸患。今日可杀萤姑娘以平尸祸,他日若有更大灾难,是否又要牺牲他人?人心若此,道义何存?我等与那司马懿、毒将军之流,又有何异?”

两位绝世名将,竟在这小小的客栈房间内,为了是否该杀萤,争锋相对起来。

“我觉得关将军说得在理!” 云元霸闷声闷气地开口,他挠了挠头,似乎不太擅长讲道理,但眼神很坚定,“那些尸兵太吓人了,见人就咬,洛阳城那么多人都死了,变成那副鬼样子……要是杀了萤姑娘能救更多人,那……那也只能这样了。虽然对萤姑娘不公平,但……没办法啊。” 他脸上露出不忍,但最终还是站在了关羽一边。

罗熊沉默了一下,也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关将军久经沙场,见识非凡。罗某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毒将军和那些尸兵,多存在一日,就多无数百姓遭殃。萤姑娘……对不住了。” 他对着萤的方向,抱了抱拳,眼中有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决断。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白鸽气得小脸通红,她虽然平时胆怯,此刻却鼓起勇气站到项莺莺身边,瞪着云元霸和罗熊,

“萤姐姐是好人!她一路帮我们,还给我们疗伤!那些坏事都不是她做的!凭什么要她死?那个金头发的哥哥那么厉害,他肯定有办法的!他也不会允许你们伤害萤姐姐的!”

“空?” 关羽闻言,丹凤眼中精光一闪,“那位金发少年,确实实力深不可测。然,他此刻被吕布缠住,生死未卜,何时能来,尚未可知。即便他能来,他又能有何良策,解决这遍布洛阳、甚至可能蔓延天下的尸毒之祸?依关某看,他或许能护萤姑娘一时,但能护得了天下人一世吗?此事,终究需有个了断。”

“空哥哥他……” 萤听到空的名字,睫毛颤动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或许有办法,但……代价可能更大。而且,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尤其是……他。”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楚云天一直沉默着,此刻看了看激动争辩的众人,又看了看床上闭目等死的萤,再看向一直低着头、紧握双拳、一言不发的林凡,叹了口气:

“林兄,此事……终究需你拿个主意。无论你作何决定,楚某……都支持你。” 他这话看似中立,实则将最大的压力抛给了林凡。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凡身上。

苏子玫和项莺莺紧张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恳求。

云元霸、罗熊、关羽、韩信也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萤虽然闭着眼,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她并非毫无感知。

林凡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

一边是天下苍生,无数生灵涂炭的惨状,是关羽、韩信、罗熊、云元霸等人理性的、甚至冷酷的分析。

另一边是萤那绝望而平静的眼神,是她一路走来的帮助和牺牲,是苏子玫、项莺莺、白鸽的泪水和不平,是内心深处那份不忍和……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情愫。

杀,还是不杀?

这简单的两个字,此刻却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昊临终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洛阳城中的惨状在眼前浮现,萤那清澈而痛苦的眼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

林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警觉,他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

“都别吵!” 他低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争论,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