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庄严肃穆、象征着九五至尊的洛阳皇宫正殿,德阳殿,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的鬼域。
金砖铺就的地面,被干涸发黑的血迹和零星的碎肉污秽覆盖。蟠龙金柱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和飞溅的污血。高高的穹顶下,曾经百官朝拜的御阶、龙椅,如今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败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死亡和腐朽的甜腻气息。
殿内,已无一个活人。
曾经侍立两旁的宫女太监,早已倒在血泊中,或化为残缺不全的尸体,或扭曲着重新站起,成为目光呆滞、口中嗬嗬作响的尸兵,在殿内漫无目的地蹒跚游荡。
那些奉命前来朝贺、却遭此无妄之灾的外国使节和随从,也倒毙各处,华美的服饰被污血浸透,珍贵的贡品散落一地,与断肢残骸混杂。甚至有几头作为贡礼或象征锁在笼中的异兽,威猛的狮子、斑斓的猛虎,此刻也已倒毙,身躯残破,但偶尔抽搐的肢体和眼中闪烁的幽光显示,它们似乎也未能逃脱某种邪恶力量的侵蚀,只是尚未完全“醒来”。
死亡与诡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而在那至高无上的、原本属于皇帝的龙椅之上,此刻,却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人。
不再是曹叡,也不再是任何一位曹氏皇帝。
毒将军,或者说,融合了“昊”的部分力量、形态气质再度发生微妙变化的毒将军,斜倚在宽大的龙椅中。
他身上的衣袍已换成了不知从哪位倒霉王爷或勋贵那里剥来的、绣着四爪金蟒的黑色王袍,只是穿在他身上,衬着那暗银色的皮肤和流动的暗红纹路,显得格外邪异。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龙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支惨白色的、似乎由人骨打磨而成的短笛。
他的脸,依旧与林凡有着七八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棱角分明,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为他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表情在不断细微地变幻着,时而露出林凡那种略带隐忍和坚毅的神色,时而又显出“昊”那种沧桑、悲悯又带着一丝漠然的气质,更多的,则是属于毒将军本人的、那种混合了疯狂、贪婪、睥睨与毁灭欲望的邪笑。
仿佛有三张面孔,在他脸上不断融合、冲突、交替显现。
大殿下方,御阶之前,静静地伫立着三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高九尺,巍峨如山,正是“飞将”吕布。他身披残破的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虽已化为尸将,面色青灰,但那股睥睨天下的霸烈之气依旧不减分毫,只是混合了浓烈的死寂与凶戾,显得更加恐怖。他手中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刃上暗红色的血槽仿佛在隐隐蠕动。
右侧一人,体型同样魁梧雄壮,面想凶恶,正是毒将军新召唤出来的尸将,“虎痴”许褚。他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铁,肤色暗沉如铁,上面布满了诡异的暗绿色纹路,手中一对沉重战斧自然下垂,猩红的眼眸中只有狂暴的杀戮欲望,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嗬嗬声。
中间一人,身穿破烂的明光铠,手持清光潋滟却缠绕着丝丝黑气的倚天剑,正是曹真。与其他两将相比,他身上的尸气似乎不那么浓烈,但眼神中的猩红与空洞,却一般无二,只是偶尔,那猩红深处,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属于生前的痛苦与挣扎,但很快又被纯粹的暴虐淹没。
三位绝世猛将,生前或为一方诸侯,或为国之柱石,或为忠勇虎臣,如今,却都成了毒将军座下,只知杀戮的尸将傀儡。
毒将军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这三具他最得意的“作品”,嘴角那抹邪异的笑容扩大了些许。他微微直起身,将骨笛凑到唇边。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或者说,发出的是一种常人无法听闻、只有特定存在才能捕捉到的、尖锐而诡异的频率。
随着这无声的笛音,吕布、许褚、曹真,三具尸将同时微微一震,空洞或猩红的眼眸,齐刷刷地抬起,聚焦在龙椅上的毒将军身上。
毒将军放下骨笛,邪异的目光在三将身上逐一停留,最后,落在了吕布身上。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又混合了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磁性:
“吕布。”
吕布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算是回应。
“你,还有许褚,曹真。” 毒将军的目光扫过另外两人,“去,把‘萤’,给本座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贪婪。
“其余活物……碍事的,” 毒将军顿了顿,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变得异常锋利的牙齿,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杀无赦。”
“吼——!”
“嗬——!”
吕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咆哮,许褚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曹真则是喉咙滚动,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三具尸将同时单膝跪地,朝着龙椅上的毒将军,行了一个扭曲的、充满死寂气息的“军礼”。
随即,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三道裹挟着死亡阴影的飓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启动!
吕布化作一道暗红与漆黑交织的凶煞之光,许褚如同咆哮的洪荒巨兽,曹真则似一道凄厉的剑影,瞬间冲破德阳殿紧闭的沉重殿门,消失在殿外弥漫着血腥与烟尘的昏暗天光之中,只留下三道迅速远去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低级尸兵,还在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毒将军对三将的离去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殿门的方向。
他重新靠回宽大的龙椅,闭上了眼睛,手指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出来吧。这里没有活人,你们的存在也不需要隐藏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御阶下的阴影中,空气一阵扭曲,四道模糊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现般,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