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制品舰队抵达前二十四小时，和和发明了一个新“游戏”。
他发现如果把不同颜色的“小球朋友”按特定顺序排列，然后用手指轻轻一弹，小球们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亮起，最后在空中组合成一幅会动的画面。今天早上，他成功用十二个小球重现了昨天在森林里看到蝴蝶飞舞的场景。
“这叫‘光影剧场’。”曦给这个游戏命名，并兴致勃勃地参与改进，“如果我们增加小球数量，调整排列密度，应该能重现更复杂的画面。”
“然后就能给和和放‘动画片’了？”沈心言笑着看一大一小两人趴在地毯上摆弄小球。
林枫坐在沙发上，表面上在看书，实际上三分之二的心神都在监控地球外围的防御部署。皇甫极的舰队已经就位，六个法则放大器调试完毕，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只要仿制品舰队进入预定区域，陷阱就会启动。
但让他隐隐不安的是，逆源石铅盒里的预警信息更新了——就在十分钟前，银色核心又闪烁出一行新字：
“舰队分兵三路。主攻方向：地球。伴攻方向：圣城外围。佯动方向：遗忘星域。”
分兵战术。这说明对方有战略头脑，不是单纯的毁灭机器。它们知道圣城是林枫的后盾，所以用伴攻牵制；知道遗忘星域有起源遗迹，所以用佯动制造混乱。
“永恒那边压力大吗？”林枫用隐秘频道联系圣城。
“能应付。”永恒的声音听起来还算轻松，“龙骁已经赶回两个军团，加上圣城本身的防御，挡住伴攻舰队没问题。倒是你那边，主攻舰队数量修正为二百四十艘，虽然比预计少，但都是精锐型号。”
“明白。”
切断通讯后，林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和曦玩“光影剧场”的和和。小家伙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正专注地调整一个小球的位置，试图让画面里的蝴蝶飞得更流畅。
沈心言走过来，轻轻握住林枫的手：“会很严重吗？”
“不会。”林枫转头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就当是一次……稍微大点的烟火表演。”
这话倒也不全是安慰。他设计的防御方案确实有“观赏性”——如果从太空视角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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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制品舰队抵达前六小时，林枫开始最后检查。
他首先确认了六个法则放大器的同步状态。这些装置分布在地球同步轨道的六个点，组成一个巨大的正六边形。它们的工作原理是收集和和散发的、弥漫在整个地球生物圈的平衡法则波动，然后聚焦、放大、定向释放。
“就像用凸透镜聚焦阳光。”林枫向沈心言和曦解释，“和和的力量是阳光，放大器是透镜，而进入焦点的敌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第二步是调整地球自身的能量场。林枫花了些时间，在地球地壳的几个关键节点埋下了“引导符文”。这些符文不会影响地质活动，但能微妙地引导地球的能量流动，让整个星球在特定时刻成为一个巨大的“共鸣腔”。
“当和和的法则波动被放大，再经过地球共鸣增强，会在近地空间形成一个‘平衡力场’。”林枫说，“任何进入这个力场的逆法则单位，都会被强制同化——要么转化为平衡状态，失去攻击性；要么因为无法承受转化而自我崩解。”
“和和会感觉到吗？”沈心言最关心这个。
“理论上不会，因为这只是被动收集他自然散发的波动。”林枫说，“就像收集太阳能，不会影响太阳本身。”
一切准备就绪。
下午三点，距离预计抵达时间还有三小时。一家四口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喝下午茶——这是曦最近培养的新习惯。她学会了泡地球的各种茶，今天准备的是茉莉花茶，配着自己烤的司康饼。
“爸爸，看。”和和突然指着天空。
林枫抬头，晴空万里，什么异常都没有：“看什么？”
“有东西在飞。”和和很肯定地说，“好多，亮亮的，但是很远。”
林枫心中一震。他和曦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感知到任何异常，但和和却感觉到了。这就是平衡之子的特殊感知吗？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提前察觉到即将到来的敌人？
“可能是卫星或者太空垃圾。”林枫表面平静地说，“和和眼睛真尖。”
“嗯！”和和得到夸奖，开心地继续吃司康饼。
但接下来的发展证明，和和不仅感知到了，他还想“帮忙”。
喝完茶后，和和拉着曦的手说：“阿姨，我们做个大的‘光影剧场’吧。”
“多大的？”
“要能照到天上去。”和和指着傍晚的天空，“让亮亮的东西看到。”
林枫眼皮一跳：“和和想做什么？”
“欢迎它们呀。”和和天真地说，“客人来了，要欢迎。”
孩子的话让三个大人都愣住了。然后林枫突然笑了——是啊，为什么要如临大敌呢？为什么不能以“欢迎客人”的心态来面对呢？虽然这些“客人”不怀好意，但心态不同，应对方式也会不同。
“好主意。”林枫蹲下身，“那和和想怎么欢迎？”
和和想了想，双手比划着：“做一个大大的……笑脸！在天空上！”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一家人真的开始准备“欢迎仪式”。曦帮和和设计大型光影阵法的结构，沈心言准备“舞台”——她在院子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林枫则负责技术实现：他需要将和和创造的光影效果放大到足以在近地轨道看到的规模。
这反而成了绝佳的伪装。如果敌人监测到地面有大规模能量聚集，会以为是在准备防御武器，但实际上……他们真的只是在准备一个欢迎笑脸。
傍晚六点，太阳开始西沉。距离舰队预计抵达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准备好了吗？”林枫问。
和和站在院子中央，周围是按照特定图案摆放的数百个发光小球——这是曦帮他优化的“超级阵列”。小家伙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
所有小球同时亮起。
金银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傍晚的天空中展开。那不是简单的平面图像，而是一个立体的、缓缓旋转的、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笑脸表情。
笑脸在暮色中熠熠生辉，温暖、友好、不带一丝攻击性。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球同步轨道外围，空间开始扭曲。
第一艘银色战舰撕破维度屏障，出现在现实中。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短短一分钟内，二百四十艘造型锐利、表面流转着逆法则符文的战舰完成了集结。
它们排列成标准的攻击阵型，炮口开始充能，目标锁定地球。
但下一刻，所有战舰的动作都顿住了。
因为它们“看”到了那个笑脸。
在冰冷的战术逻辑中，这种情况没有预设应对方案。敌人没有严阵以待，没有启动防御，反而用一个巨大的笑脸“欢迎”它们？这是陷阱？是嘲讽？还是……
舰队中央的旗舰内，一个双眼金银的仿制品指挥官盯着屏幕上的笑脸，处理器全速运转分析。三秒钟后，它得出初步结论：这是心理战术，目的是扰乱判断。
“继续攻击程序。”它用冰冷的电子音下达命令。
战舰的炮口重新充能。
但就在这时，笑脸发生了变化。
它开始“说话”了。
不是真的说话，而是用光影变化传达简单的信息。笑脸先变成一个问号，然后变成一只挥手的手，最后变成一颗发光的爱心。
同时，一股温暖、包容、纯粹的法则波动从地球散发出来，穿透战舰的外壳，直接作用于内部的逆法则核心。
这正是林枫布置的“平衡力场”开始生效了。但和和的笑脸意外地成为了完美的“载体”——它以毫无威胁的形式，将平衡法则的波动最大化地传递了出去。
战舰内，仿制品们开始出现异常。
一个正在操作武器的士兵突然停下动作，它看着自己银色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们……为什么要攻击？”
另一个士兵接口：“那里有笑脸……它很温暖……”
“不对！”指挥官厉声喝止，“那是敌人的干扰！执行命令！”
但命令已经很难执行了。越靠近地球，平衡力场的效果越强。战舰表面的逆法则符文开始不稳定，有些甚至自发地转化为平衡形态——银色中掺杂了金色，混沌中融入了秩序。
“报告，主炮能量回路出现异常，正逆能量比例失衡……”
“报告，护盾发生器过载，无法维持纯粹逆法则形态……”
“报告，船员情绪模块出现不可控波动，有37%的单位产生‘犹豫’情绪……”
一条条警报在旗舰指挥室响起。指挥官的核心处理器开始发热——它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敌人没有发射一枪一炮，只用了一个笑脸和某种特殊的法则场，就让它精锐的舰队濒临崩溃。
“撤退。”它终于艰难地做出决定，“重新分析目标威胁等级。”
但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地球同步轨道上，六个法则放大器同时达到最大输出。和和那个笑脸，此刻成了完美的“聚焦透镜”，将放大后的平衡法则精准地投射到每一艘战舰上。
最外围的几艘小型护卫舰首先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像沙雕遇水般柔和地消散，化为纯粹的能量，然后被地球的力场吸收、转化、平衡。
接着是中型巡洋舰。它们挣扎着试图开启紧急跳跃，但周围的时空已经被林枫预先固化，跳跃引擎全部失效。
旗舰指挥官看着屏幕上一艘艘消失的战舰，眼中金银光芒剧烈闪烁。在最后时刻，它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它向地球发送了一段信息。
不是攻击代码，不是威胁宣言，而是一段……疑问？
“为什么……不恨我们？”
信息用最基础的二进制编码，直接投射到林枫的感知中。
林枫愣了一下，然后通过法则放大器回复：
“因为仇恨只会制造更多仇恨。平衡，才是出路。”
沉默。
十秒后，旗舰也开始崩解。但在完全消散前，指挥官最后传来一段信息：
“我们……也是被创造的工具……谢谢……让我们……在最后……感受到了……温暖……”
然后，最后一抹银色光芒，融入了地球外围那巨大的笑脸中。
笑脸微微一亮，变得更加温暖、更加真实。
仿佛在说：我收到了你们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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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如果这能算战斗的话——在七分钟内结束。
二百四十艘仿制品战舰，没有一艘开火，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全部在平衡力场中柔和地消散。它们逸散的能量被地球吸收，反而增强了星球的生机——接下来几天，全球各地都报告了异常现象：沙漠开出花朵，污染河流自净，连气候变化都出现了积极趋势。
皇甫极的防御舰队全程围观，一炮未发。事后他向永恒报告时，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林枫大人用……一个笑脸？解决了整支舰队？”
“而且还让敌人感谢他。”永恒在通讯另一端苦笑，“这家伙，总能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解决问题。”
而在地面，和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欢迎笑脸”在天空持续了十五分钟，然后慢慢淡去。小家伙累坏了——维持那么大范围的光影，即使有无意识调动的法则之力辅助，也消耗了不少精力。
“爸爸，客人喜欢吗？”他趴在林枫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很喜欢。”林枫轻拍儿子的背，“它们说谢谢你。”
“那就好……”和和声音越来越小，很快睡着了。
林枫抱着熟睡的儿子，望向正在消散的笑脸最后一点余晖。
他想起旗舰指挥官最后的话：“我们也是被创造的工具。”
那些仿制品，那些金银异瞳的造物，它们从诞生起就被灌输了对正宇宙的敌意，被设计成毁灭的工具。但在最后时刻，在温暖的笑脸和平衡的法则中，它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另一种可能——不被仇恨驱使，不被任务束缚，只是单纯地“存在”的可能。
虽然迟了，但至少，它们在消亡前触碰到了光。
“在想什么？”沈心言走过来，轻轻靠在他肩上。
“在想起源说的那句话。”林枫低声说，“‘真正的平衡源于内心，源于爱，而不是冰冷的法则拼凑。’今天和和证明了这一点——他用一个纯粹的笑脸，化解了一场可能毁灭星球的危机。”
曦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监测数据：“我刚才扫描了地球能量场的变化。那些战舰消散后释放的能量，有87%被地球吸收转化，剩下的13%……”
她顿了顿，表情古怪：“被和和吸收了。”
“什么？”林枫和沈心言同时看向她。
“准确说，是融入了他的法则根基。”曦调出数据图表，“看这里——和和的平衡系数从99.7%提升到了99.9%。虽然只是0.2个百分点，但对完美平衡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而且他的生命能量层级提升了至少三倍。”
林枫立刻检查怀里的儿子。和和睡得正香，呼吸平稳，小脸红扑扑的，确实比平时更健康活力的样子。
“那些仿制品……在最后时刻，主动将部分核心能量传递给了和和。”曦分析数据，“它们用这种方式，完成了从‘毁灭工具’到‘成长养料’的转化。”
沈心言眼眶微红：“它们也是……可怜的存在。”
“但现在它们自由了。”林枫轻声说，“以另一种形式。”
夜空完全暗下来，星星开始出现。一家三口站在院子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许久，林枫开口：“还剩八个月。我们要加快进度了。”
“嗯。”沈心言点头，“但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回到屋里。婴儿房中，和和在睡梦中露出甜甜的笑容，仿佛梦见了温暖的、包容一切的笑脸。
而在遥远的逆法则空间深处，某个监控室内，八个银色轮廓围坐在圆桌前，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战斗记录。
最后，坐在首位的轮廓缓缓开口：
“计划A失败。启动……计划b。”
“目标不变：获取完美平衡体样本。”
“方法调整：不再使用武力。”
“新方案代号：‘融入’。”
圆桌中央，浮现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标题是：
《如何成为林和和的“朋友”——伪装、接近、获取信任及样本采集操作指南》
星空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但至少今夜，地球是安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