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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家时她就听母亲提过,陈家乐的编剧能力非常厉害,拿过奥斯卡最佳编剧。

说真的,在很多人看来,他编剧的本事可能比导演还要突出。毕竟他至今还没在国际上拿过什么导演大奖。

本来《少年派》那次很有希望冲奥斯卡最佳导演,结果硬是被主办方给黑掉了。

眼下在导演这方面,他能拿得出手的,主要还是票房成绩。

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本子上流畅书写中文剧本的男人,西德妮心里痒痒的。要不是看不懂中文,她真想厚着脸皮凑过去瞄两眼。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有人在片场现写剧本。

简直太神奇了。

她暗自下定决心:等这阵子忙完,回家一定要报个中文班,好好学一学。

《杀死比尔》是陈家乐计划中的第二部好莱坞电影,等《忌日快乐》上映后就会启动拍摄。

只是现在还没定下来,到底是他自己执导,还是交给李奇来拍。

李奇确实能保证电影拍在及格线以上,可《杀死比尔》是部经典作品,原版出自昆汀·塔伦蒂诺那样的鬼才之手。

陈家乐自然不会只满足于及格水平。

“能跟我说说……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吗?”西德妮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陈家乐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调整机位的李奇,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开不了机。他再看向西德妮,这姑娘的形象,倒确实挺适合《杀死比尔》里的某个角色。

这几天的拍摄下来,陈家乐对西德妮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女孩的性格,有点像年轻时的刘茜茜。可爱、勇敢、能吃苦,也没有同龄人那种常见的矫情劲儿。

或许是因为都有母亲在身边管着,性格都比较踏实温和。

陈家乐只好跟她大概讲了一下《杀死比尔》的剧情。

“四年前,一名叫新娘的女杀手,想脱离所属的暗杀组织,不料却在自己的婚礼上遭到组织首脑比尔与其党羽的虐杀。”

“幸运的是,她最终还活着,只是成了植物人,在医院躺了四年。”

“四年后,“新娘”醒来,她誓言要不惜一切追杀比尔,复仇到底.......她凭借强大意志,从美洲一路追杀到亚洲......”

最后,陈家乐总结道:“电影展现了女性对男权社会的反抗,引发了对女性处境及其未来自由出路的深刻思考。”

西德妮听着电影里的剧情,有些迷迷糊糊。

说实话,这个故事给她的感觉......也太简单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就是全程复仇,打怪升级。

还没有《忌日快乐》的时间循环这个创意来得有意思。

不过,当听到陈家乐的最后总结后,西德妮顿时就来了兴趣,给她的感觉就是故事从烂片一下子就升华成了反抗压迫的经典电影。

陈家乐翻了翻还没写完的电影剧本,在片场确实太耽误创作了。

不过,他也很快就写完了。

因为《杀死比尔》这部电影的剧本非常简单,全片一共也没有多少对话跟台词。

这部电影的精髓也不在于电影的故事情节,而是那拳拳到肉的打击感,热血喷涌的画面,业内把这种风格称为——暴力美学!

刚好这时,李奇那边也准备到位了,西德妮跟陈家乐道了声歉,然后回去就位了。

接下来的拍摄很紧凑。

时间循环的设定意味着很多场景要拍多遍,这对演员的体力和专注力都是考验。

到后面时,西德妮已经能在睡梦中背出台词了。

但问题也开始出现。

电影拍摄的第七天,饰演姐妹会会长的拉丁裔女孩杰西卡迟到了半小时。她来的时候明显通宵熬夜,眼袋浮肿,连台词都记混。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道歉,“昨晚朋友生日,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李奇脸色很难看,但第一天的拍摄已经耽误了。他让化妆师尽力遮盖她的状态,勉强拍完了当天的戏份。

收工后,陈家乐把杰西卡叫到一边。西德妮离得不远,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合同你看清楚了吗?”陈家乐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冷意,“如果再有一次,不用等拍摄结束,你现在就可以走人。”

“我明白,陈先生,真的对不起……”

“你的片酬会扣掉今天耽误的工时费用。有问题吗?”

杰西卡咬了咬嘴唇,最终摇头:“没有。”

这件事给整个剧组敲了警钟。接下来的几天,没人再敢迟到。但压力也开始在年轻演员中蔓延。

拍摄进入第二周,进度比预期快。

时间循环的剧情结构让剧组可以集中拍摄相同场景,大大提高了效率。但高强度的工作也开始显现副作用。

西德妮的黑眼圈即使用遮瑕膏也盖不住了。科尔因为一场奔跑戏扭伤了脚踝,现在走路有点跛。佐伊感冒了,但为了不耽误进度,她硬撑着拍完了所有戏份。

第十三天,拍摄全片关键的一场戏,女主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循环,惊恐地奔跑在校园里。

这场戏需要西德妮从困惑到恐惧,再到崩溃的情绪转变。她要在校园里狂奔,镜头会跟着她穿梭在建筑之间。

拍了三遍,李奇都不满意。

“你的恐惧太表面了,”他有些焦躁,“我要看到真正的恐慌,那种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西德妮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戏服。她已经很努力了,但就是达不到李奇要的效果。

“休息十分钟。”陈家乐站起来,走到西德妮面前,“跟我来。”

他带她走到一栋建筑后的僻静角落,那里没人打扰。

“闭上眼睛,”他说,“想象一下,如果明天醒来,还是今天。然后再醒来,还是今天。每次你想改变什么,第二天一切又重置。你会是什么感觉?”

西德妮闭上眼睛。她想起十一岁那年第一次试镜失败,回家哭了整晚;想起后来无数次试镜,得到的总是你很棒,但不太适合;想起母亲为了她搬来洛杉矶,做着两份工作维持生计……

如果永远被困在同一天,如果永远看不到改变的可能?

一种深沉的绝望从心底涌上来。

“好了,睁开眼睛。”陈家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记住这个感觉。现在回去,再拍一条。”

这一次,当镜头对准她时,西德妮的眼中不仅有恐惧,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她在校园里奔跑,不是戏剧化的狂奔,而是一种绝望的逃窜——明知道无处可逃,却还是要跑。

“cut!”李奇的声音有些激动,“就是这个!太棒了!”

西德妮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混着汗水滴在地上。

没有人上前安慰她。

在片场,这种情绪爆发很常见。

化妆师递过来纸巾,助理送来水。西德妮擦干脸,慢慢平复呼吸。

她抬起头,看到陈家乐在监视器后对她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在这个行业里,同情很廉价,但认可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