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弟弟这番不怀好意的打趣,朱雄英罕见地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地说道:“咳……最近国事确实繁忙,也是今日忙里偷闲,才想着过来看看你。”
看着朱允熥那一脸“我信你个鬼”的促狭表情,朱雄英无奈地笑了笑,侧过身,为他介绍身后的两女。
“这位就不必多说了,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朱允熥目光落在一身端庄大气的叶瑾身上,立刻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拱手笑道:“本王自然认得,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位女探花,叶瑾叶大人嘛!叶大人的才名,在这京城里可是如雷贯耳。”
叶瑾受宠若惊,连忙盈盈一拜:“微臣叶瑾,见过贤王殿下。殿下谬赞了。”
一旁的楚听雪冰雪聪明,自幼在欢场中历练出的眼力劲儿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一眼便看出,这亲兄弟之间,肯定有不方便外人旁听的机密要事相商。
她上前一步,得体地轻启朱唇:“陛下,贤王府景致独好,奴家与叶姐姐初来乍到,十分心慕。不知可否让奴家与叶姐姐去后花园游览一番,也不打扰陛下与殿下叙旧?”
朱雄英对楚听雪的善解人意十分赞赏,微微颔首允诺。
待两女在丫鬟的引领下离开正厅后,朱允熥这才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疑惑地看着自家大哥,正色问道:“大哥,你今日微服出巡来我这儿,是不是真有什么要紧事?”
朱雄英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笑道:“那当然了。而且,是一件大好事。”
“好事?”朱允熥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朱雄英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前段时日,钦天监不仅在给朕勘测万年吉地,顺带着,朕也让他们给你挑了一处。风水极佳,且距离朕的陵寝不算太远。图纸和地勘都已经送上来了,朕看着甚好。”
此言一出,朱允熥激动得差点没直接蹦起来!
不要以为给活人准备陵寝是什么晦气事。
在大明朝,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古代讲究视死如生,许多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在活着的时候,便会早早开始营造自己的寿宫。毕竟那等规模宏大的地宫,若是等临终再建,怎么可能来得及?
更重要的是,大哥将他的万年吉地选在帝陵附近,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生同室、死同穴的极致信任与无上荣宠!这等于是向全天下宣告,贤王永远是皇帝最亲近的骨肉至亲!
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朱允熥,朱雄英眼神中满是宠溺,忍不住笑骂道:“都加冠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不稳重?既然地方都给你找好了,你自己去实地看看吧。若是相中了,便让工部开始动土;若是不满意,大哥再让钦天监的人重新寻找。”
“满意!大哥选的,弟弟哪有不满意的道理!”朱允熥立刻凑上前,好一顿搜肠刮肚地狂拍大哥的马屁,直把朱雄英哄得开怀大笑。
拍完马屁后,朱允熥那颗心早就飞到城外去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自己未来的吉地。
朱雄英笑着摆手放行,朱允熥便兴冲冲地叫上几个亲随,坐着马车一溜烟地出了城。
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朱雄英脸上的温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沉与算计。
他转过头,对隐在暗处的陈芜吩咐道:“传朕的旨意,就说贤王近期协理朝政有功,特赏赐贤王府上下所有人等三个月的俸禄,并恩准全府上下放假三日,回家团聚。”
陈芜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领命:“奴婢遵旨!”
没过多久,贤王府里便爆发出阵阵欢天喜地的谢恩声。
拿着沉甸甸的三个月赏银,还能连放三天大假,王府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们个个喜笑颜开,高呼着“圣恩浩荡”,喜气洋洋地离开了王府。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原本热闹的贤王府便被彻底清空。
紧接着,一队队身着便服的潜龙卫和禁军精锐,悄无声息地接管了王府的每一处要害。从门房到巡逻的侍卫,从里到外,全部换成了朱雄英的心腹人手。
一张天罗地网,已然张开,就等着乔震远这只肥羊主动往里跳了。
在后花园游览归来的叶瑾和楚听雪,看到王府里上上下下突然换了一批面色冷峻的生面孔,心中皆是震惊不已。但朱雄英只是随口寻了个“王府正在例行轮换宿卫”的借口,便轻描淡写地将两女打发了过去。
……
日影西斜,到了下午时分。
一辆低调的马车在贤王府后街的拐角处停下。
乔震远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壮着胆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到了贤王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前。
他弓着身子,满脸堆笑地走到台阶下,对着门口站岗的侍卫拱手道:“这位军爷,劳烦通禀一声,草民乔震远,有要事求见贤王殿下。”
早就得到陈芜暗中指示的禁军侍卫,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抽出半截腰刀,厉声喝骂道:“哪来的刁民!瞎了你的狗眼,这里是贤王府!我家王爷乃是当今陛下的嫡亲弟弟,岂是你等低贱商贾想见就能见的?赶紧滚!再敢多迈一步,当心你的狗命!”
这番毫不留情的叱骂,让乔震远吓得脖子一缩。但他不仅没走,反而心中一喜!
他左右警惕地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连忙凑上前去,极其熟练地从袖口里抽出一张面额一百银元的大明皇家钱庄银票,不着痕迹地塞进了那名侍卫的手里。
“军爷息怒,军爷息怒!”
乔震远点头哈腰,满脸谄媚,“一点小意思,权当请各位军爷喝茶润润嗓子。草民确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还望军爷行个方便。”
那侍卫余光瞥见银票上的“一百银元”字样,脸上的冰霜这才稍稍化冻。
他装模作样地将银票揣进怀里,冷哼一声:“算你懂些规矩。也罢,你在这里候着,我去替你通禀一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王爷不见你,你立刻给我滚蛋,别让我们难做!”
“一定,一定!多谢军爷!”
看着侍卫转身进府的背影,乔震远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等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