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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奋斗的石头 > 第113章 暗流货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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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船在浑浊的河面上不紧不慢地航行,船底摩擦水流的哗哗声单调而持续,像是永无止境的催眠曲。我和韩婶、狗娃三人,像三只被遗弃的货物,蜷缩在货舱底部最狭窄阴暗的角落里,前后左右都被散发着霉味、鱼腥味和不知名草药混合气味的麻袋紧紧挤压着。空间逼仄到几乎无法翻身,只能维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双腿很快就开始发麻,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黑暗是绝对的,浓稠得如同墨汁,吞噬了一切光线,也吞噬了时间感。只有从麻袋缝隙偶尔透进的一丝微弱天光,以及船身随着水流微微摇摆的起伏,提醒着我们还在移动。空气污浊不堪,闷热潮湿,混合着货物腐烂的气息和舱底积水的腥臊,呼吸一口都让人觉得肺部不适。汗水不断从额头、脖颈渗出,浸湿了单薄的衣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痒又难受。

狗娃在韩婶怀里不安地扭动,他还在发烧,呼吸急促而灼热,偶尔发出难受的呓语。韩婶不停地用一块浸湿的破布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哼着不成调的、带着哭腔的摇篮曲,试图安抚他。在绝对的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能清晰地听到韩婶强忍着的、细微的抽泣声,能感觉到她身体因为恐惧和疲惫而无法抑制的颤抖,能闻到狗娃身上散发出的病孩特有的酸热气息。这一切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的心上。

我紧靠着冰冷的船板,怀里的油布包裹像一个燃烧的火炭,烫得我心口发疼。每一次船身稍微剧烈的晃动,或者舱外传来船老大和船工隐约的吆喝、脚步声,都会让我浑身一僵,心脏狂跳,以为是遇到了官府的巡检水卡。恐惧像毒蛇,缠绕着脖颈,让人窒息。我竖起耳朵,拼命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试图从中分辨出是正常航行,还是危机降临。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地爬行,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饥饿和干渴开始肆虐。我们带的那点干粮,几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在黑暗中摸索着分食,吃得小心翼翼,连掉落的碎屑都捡起来舔干净。水囊里的水很快见底,喉咙里像着了火,干得发疼。韩婶把最后几口水省下来,一点点润湿狗娃的嘴唇。我舔着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一股血腥味,是紧张之下自己咬破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大半天,货船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外面的水流声也变得平缓。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号子声、还有别的船只鸣笛的声音。府城快到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希望,还是更大的陷阱?

船身轻轻一震,似乎靠上了码头。外面顿时喧闹起来,脚步声、吆喝声、重物拖拽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我和韩婶瞬间屏住了呼吸,连狗娃似乎都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停止了呻吟。我们像两只受惊的兔子,紧紧蜷缩在麻袋后面,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货舱盖板被“哐当”一声掀开,刺眼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猛地涌了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几个船工骂骂咧咧地跳下货舱,开始搬运麻袋。沉重的脚步声就在我们头顶响起,麻袋被拖拽时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直想咳嗽,又被死死忍住。韩婶把狗娃的头紧紧按在自己怀里,用身体护住他。我则把手伸进怀里,死死攥住那本账册,手心全是冷汗。

“快点快点!卸完货好去喝酒!”船老大的粗嗓门在舱口响起。

“老大,这底下几袋药草有点受潮,要不要先搬上去晾晾?”一个船工的声音近在咫尺。

“受潮了?真他妈晦气!搬上去看看,别他妈全霉了!”船老大不耐烦地吼道。

脚步声朝着我们藏身的角落走来!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舱口有人大喊:“赵老大!税吏来了,要查货单!快上来!”

“妈的,早不来晚不来!”船老大骂了一句,脚步声又远去了,“你们几个先搬上面的!受潮的等下再说!”

沉重的麻袋被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幸运的是,他们先搬的是我们前方和上方的货袋。我们蜷缩的这个小角落,暂时躲过一劫。但危机并未解除,税吏在查货,随时可能下到舱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炸。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又涩又疼,我却不敢抬手去擦。韩婶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不知过了多久,舱口的喧闹声渐渐平息,货舱盖板似乎又被盖上了,但并未完全合拢,留了一丝缝隙透光透气。船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也远去了,货船似乎暂时安静下来,像是停泊在码头等待。

我们依旧不敢动弹,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直到四肢百骸都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和麻木。黑暗中,只有我们三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石头……”韩婶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气若游丝,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我们……是不是到了?”

“嗯……”我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喉咙干得冒烟,“好像……暂时安全了。”

但我们都清楚,这安全是暂时的。我们就像三只藏在狮子窝边的老鼠,随时可能被踩得粉身碎骨。府城这座巨大的、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城池,已经近在眼前。而我们的逃亡,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